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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葵满七个月那天,自己扶着沙发边缘站了起来。
两条小胖腿颤颤巍巍地撑着身体。
小屁股撅得老高,手指死死抠着沙发垫子的纹路。
温梨初刚好从厨房端了碗出来。
看见这一幕,脚步钉在原地没敢动。
刘宇宁正蹲在对面收拾玩具。
一抬头,整个人也僵住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
谁都没出声,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葵葵自己倒是不怕,小脑袋晃了晃。
大概觉得站着的感觉还不错,嘴角一咧就笑了出来。
那笑容明晃晃的。
两只小梨涡陷在脸颊两侧,跟温梨初一模一样。
刘宇宁把手里的玩具轻轻放到地上,压着嗓子对温梨初喊话。

“媳妇儿你看。”

“她自己站起来了。”
温梨初把碗搁在餐桌上。
她捂着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站了大概十几秒,葵葵的腿开始打颤,身体往前一扑。
刘宇宁眼疾手快,一个箭步窜过去把人接住。
小东西撞进他怀里,趴在他肩头咯咯咯笑得停不下来。
从那天起,葵葵对直立行走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每天一睁眼就扶着一切可以扶的东西站起来。
围栏、床沿、茶几、大人的裤腿。
刘宇宁特意把客厅的地毯换成了更厚更软的款式。
又在周围摆了一圈软垫。
他每天傍晚收工回家第一件事。
就是蹲在走廊尽头冲女儿张开胳膊。

“来,葵葵。”

“走到爸爸这儿来。”
葵葵扶着墙壁站定。
看了看几米外蹲着的男人。
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妈妈。
温梨初朝她点头,眼神里全是鼓励。
小家伙松开手,摇摇晃晃地迈出第一步。
像只喝醉了的小企鹅。
两步、三步,身体往左歪一下又拽回来。
又往右偏一下再晃回来。
走到第四步的时候重心彻底失衡,整个人直直朝前栽去。
刘宇宁稳稳地接住了她,把人往上一抛又接住。
葵葵在半空中笑得口水都飞出来了。
刘宇宁把她搂在怀里,用力亲了两口额头。

“咱家葵葵宝贝真棒。”
温梨初在后面笑出了声。
走过去伸手给女儿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学走路的过程持续了大半个月。
葵葵的步态从摇摇晃晃变得逐渐稳当。
她天生胆子大,摔了也不哭。
顶多坐在地上愣两秒,自己翻个身重新站起来继续走。
有一次磕到了膝盖。
刘宇宁心疼得恨不得替她疼,抱着她用冰袋敷了半天。
温梨初在旁边看着他一脸凝重的样子,忍不住提醒她。
“她都不哭,你倒是快哭了。”

刘宇宁抬头看她,鼻尖还红红的。

“我闺女懂事。”

“但我不能因为她懂事就不心疼。”
温梨初蹲下来,摸了摸葵葵的小脑袋。
小家伙正专心致志地研究刘宇宁手腕上的表带。
对膝盖那点红印子毫不在意。
学说话这件事,葵葵比走路更早开了窍。
会叫爸爸之后没隔几天,“妈妈”也跟着蹦出来了。
那天,温梨初在给她换尿布。
小家伙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软软地叫了一声。
“ma——”
温梨初手里的尿布差点掉地上,偏头看了刘宇宁一眼。
刘宇宁本来还在床上赖着,一听这动静嗖地坐了起来。

“叫了?”
他赤着脚跑过来蹲在婴儿床边,一脸殷切地看着女儿。
葵葵歪着小脑袋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忽然咧开嘴笑了,奶声奶气地又补了一声。
“mama。”
温梨初的鼻子一酸。
低下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把她从床上抱起来搂在怀里。
刘宇宁凑过来把脸贴在母女俩旁边,声音闷闷的。

“这下齐了,爸和妈都叫了。”
再往后葵葵的词库扩充得越来越快。
但大多是一个字两个字的短词。
“抱”、“喝”、“饿”、“玩”,言简意赅直奔主题。
她很少哭,表达需求的方式是一本正经地看着你。
然后清清楚楚地说出那个字。
有一次她想喝奶,刘宇宁正忙着接电话没注意到她。
小家伙扶着床沿走到他腿边。
仰着小脸认真地喊了一声“爸爸”,然后又补了一个字。
“奶。”
刘宇宁挂了电话低头一看。
女儿仰着脸等在那儿,表情淡定得不像一个一岁不到的小孩。
他当场笑出了声,蹲下来把她抱起,回头对温梨初说。

“这什么性格。”

“跟你一模一样,不急不躁的。”
温梨初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挑了挑眉。
“跟我一模一样?”


“她每天早上五点准时醒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
刘宇宁被噎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安静等奶的女儿,表情有点复杂。
葵葵仿佛听懂了妈妈在说什么。
转头朝温梨初伸了伸手,软乎乎地叫了一声“妈妈”。
温梨初走过去把她接过来。
小家伙立刻把脑袋靠进她颈窝里,无比乖巧。
刘宇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摸了摸鼻子。

“随我早起,随你稳当。”
葵葵的情绪稳定是小区里有名的。
别的同龄宝宝在滑梯上哭着找妈妈。
她一个人坐在沙坑里用小铲子挖坑,挖得专注又投入。
别的小朋友抢她手里的玩具。
她也不急不恼,抬头看一眼对方。
默默换了个新的继续玩。
有一次邻居阿姨忍不住跟温梨初感慨。
“你家这孩子脾气也太好了吧。”
“从来没听见她大声哭过。”
温梨初正在一旁收拾女儿的小水壶,闻言笑了笑。
“也不是没哭过,就是很少。”


“而且哄一下就停了。”
阿姨一脸羡慕,温梨初没再说什么。
但心里清楚这大概是遗传了某个人的神经大条。
有一次刘宇宁把葵葵放在肩头上。
她在高处俯瞰四周,兴奋得两条腿直蹬。
温梨初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
镜头里葵葵笑得眼睛都没了。
刘宇宁仰着头看她,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过脸对着镜头说了句话。
声音混在风声和女儿的笑声里。

“我闺女,漂亮吧。”
温梨初把手机从脸上挪开。
看着那两张几乎是一个模子里翻出来的笑脸,嘴角往上扬了扬。
她没回答,但镜头里的笑意已经替她答完了。
葵葵长得确实像两个人拼出来的。
眉眼那块是温梨初的轮廓。
但瞳孔的颜色偏深,跟刘宇宁一个色系。
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
嘴角弯的弧度跟温梨初一模一样。
但偏偏左边那颗小梨涡又像极了刘宇宁。
有一次刘宇宁的外婆来家里看孩子。
抱着葵葵端详了半天,最后说了句。
“这孩子,一笑起来我就分不清是你还是你媳妇。”
刘宇宁坐在旁边剥橘子。
递了一瓣给温梨初,又递了一瓣给女儿。
他歪着头看外婆怀里的葵葵。
小家伙正专心致志地啃那瓣橘子。
酸得眯了一下眼但没有吐出来。

“分不清就对了,我们家的。”
他伸过手去,把女儿嘴角淌出来的汁水擦掉。
葵葵抬起头看他。
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爸爸”。
刘宇宁手停了一下,偏头看向温梨初。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餐桌上的果盘对上。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笑了。
客厅的落地窗外,天色将晚未晚。
葵葵在刘宇宁怀里渐渐安静下来。
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眼皮慢慢合上了。
温梨初起身收拾桌上的果皮。
经过他们身边时低头亲了一下女儿的发顶。
刘宇宁用气音跟她说话。

“她睡着了。”
温梨初点点头,把果盘端进厨房。
水流声哗哗响了一阵。
她关掉水龙头,侧耳听了听客厅那边。
没有哭声,没有闹腾。
只有刘宇宁极轻极轻的哼唱,断断续续地从那边飘过来。
葵葵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很安稳,一只小手搭在爸爸的胸口。
小胸脯一起一伏,呼吸匀称得像细浪拍岸。
温梨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心里有什么东西缓缓地落定了。
这个家,这个孩子,这个人。
每一种声响都刚刚好,每一种安静也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