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端走到漼玖玥面前,语气温和却藏着几分刻意的亲近:“文昌公主初抵洛阳,想来对帝都风物尚不熟悉。后续一段时日,本王得空,愿尽地主之谊——陪公主走一走朱雀大街的商铺、看一看明堂的规制,再登北邙山望洛水全景,让公主好好熟悉这洛阳春景,不知公主愿否?”
漼玖玥闻言连忙欠身,语气柔软却态度明确:“多谢殿下厚爱,只是二兄本就计划陪我慢慢熟悉洛阳各处,若再劳动殿下多日,反倒让文昌心中不安。殿下是陛下最爱重的皇子,政务繁忙,我实在不该占用殿下宝贵时光。”
文子端笑意淡了几分,正要开口再劝,袁慎已执羽扇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殿下美意,善见代公主心领。漼氏子弟初至帝都,族中早有安排,不便劳烦殿下多日费心;况且公主身子弱,也经不起连日奔波,还望殿下体谅。”
文子端指尖轻轻敲了敲身前的石案,语气淡了几分,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袁御史是胶东袁氏的宗子,掌的是御史台监察之责,何时竟管起清河漼氏的家事了?文昌公主是漼氏嫡女,她的行程安排,轮得到袁氏子弟置喙?”
袁慎羽扇一顿,抬眸时眼底已没了方才的闲适,只剩几分通透的冷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殿下说笑了。臣与公主是旧识,见她身子弱、族中已有安排,不过是尽朋友间的体恤,算不得‘置喙’。倒是三皇子殿下——您是皇室贵胄,本该谨守皇子本分,掌的是宫闱仪轨、宗室礼节,却屡屡为臣女的游赏费心,连‘陪游洛阳’都要亲力亲为。臣管的是‘私交’,殿下管的,似乎比太子殿下该操心的‘份内事’,还要宽些?”
这话一出,周围虽有宾客窃窃私语,却没人听出端倪——只当袁慎是说文子端管得太细,唯有文子端瞳孔微缩:“太子殿下”四字,恰好戳中他藏在心底的“夺嫡”心思。他盯着袁慎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袁御史果然名不虚传,‘智多近妖’,眼里容不得半分越界的事。”
“殿下心思清明,臣不过是‘见贤思齐’,不敢糊涂罢了。”袁慎羽扇轻摇,将眼底的锋芒掩去,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疏离。
文子端眸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淡笑,他与袁慎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个带着“你既察觉,便各凭本事”的锐利,一个藏着“我知你意,亦不惧你”的笃定,不过一瞬便错开。两人都没再说话,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就在这时,溪水中的酒杯又漂了过来,这一次,竟然停在了文子端面前。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都想听听三皇子会作何诗。
文子端微微一笑,缓和了方才略显凝重的氛围,略一思索,便吟道:
“皇天眷佑建武年,
万方辐辏洛城边。
愿得贤才匡社稷,
河清海晏共安圆。”
这首诗大气磅礴,尽显皇子的胸襟和抱负。众人听了,纷纷称赞不已。文子端却将目光转向漼玖玥,笑道:“文昌,你觉得我这诗如何?”
漼玖玥心中一凛,她听出了文子端诗中的深意,既有对治国安邦的渴望,也隐隐透露出对贤才的渴求,而她,似乎就是他眼中的“贤才”之一。她定了定神,从容地回答:“殿下心怀天下,诗中自有乾坤,文昌佩服。”
文子端见好就收,赞道:“文昌公主果然聪慧。来,今日难得相聚,本王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达到了高潮。然而,在这欢乐的表象下,却暗流涌动。
袁慎看着文子端和漼玖玥交谈,心中有些不悦,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表露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着羽扇,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漼玖玥则有些心神不宁。文子端的出现和他那首诗,让她隐约感觉到了压力。文子端对她一贯欣赏,她此时却不免疑虑这欣赏是否过界了?她知道文子端的原型是汉明帝,她是万万不想进宫的,也不愿意将漼氏拉入夺嫡的漩涡。而且,她的心已偏向那个手持羽扇、笑容狡黠的袁慎,如何还能见到旁人?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转头一看,何昭君正用眼神示意她。漼玖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马访正在不远处的柳树下徘徊。
他今日着一身戎装,更显得英武不凡,手中拿着一束刚采的野花,似乎想过来,又有些犹豫。漼玖玥心中叹了口气,又是一桩情债,马访赤忱热烈的心意,她注定是无法回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