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孝”,人如其名。我这一辈子,好像被这两个字系了根无形的绳,一头拴着倪家的门楣,一头捆着“孝顺”的本分,心甘情愿,动弹不得。
父亲的死讯砸下来时,我才懂什么是入骨的恨。那些平日里围着他称兄道弟的帮派老大,我能凭账本和刀光一一清算,没有人会在意几个黑社会的消失。可黄志诚是警察,穿的是那身能遮风挡雨的制服,动他就是打香港警方的脸,便会牵出警队的连环网,我寻遍了法子,始终找不到万全的突破口。
郭晓哲就是这时踏进来的。他西装革履,带着一份我不会拒绝的交易:“黄志诚的命,我帮你处理。但代价是,阿贤你不能保了。”我手中攥着父亲留下的怀表,表盖内侧的“倪”字硌得手指发疼。倪家的根、父亲的仇,从来都比什么都重。我没犹豫,只答了一个“好”。
可南风不是我。她记着倪家的恩,会帮倪家工作做账,却从不会让这份恩变成捆住自己的绳。就像她早知道阿贤是卧底,却始终没对我提过半句。她心里有自己的秤,秤得出恩义,更秤得出人情。
南风南风,她像风。看起温和,能钻进老宅和公司的每道缝隙,待人待物细致入微,工作起来井井有条。可风又是抓不住的,你看得见它吹起砂石,刮起落叶,却摸不到它的形状,留不住它的去向。郭晓哲偏不懂,他以为抓了阿贤,就能攥住南风的软肋,既能除掉卧底,又能拿捏住我。可他没看见,南风对着他时的妥协与示弱,不过是风暂时绕开了石墙,等攒够了力气,便会化作利刃。
南风没怪我选了倪家,她的怒意全泼在了郭晓哲身上。我看着她眼底的冷,忽然动了恻隐——我被“孝顺”捆了一辈子,总该有人能逃出去。于是我暗中调了船,把阿贤送上去国外的轮渡,没告诉南风,也没告诉任何人。
郭晓哲还在做着掌控一切的梦,他以为南风的温柔亲近是服软是妥协亦或是任命,却不知道,风的每一次迂回,都是在为最后的刺穿蓄力。那把由妥协、示弱与隐忍铸成的刀,早被南风藏在了身后,只等一个时机,便会直直刺进他的心脏。
我可笑他的愚蠢和盲目,风怎么可能被抓住呢。
南风果然动手了。她的胆气远超出我的预料,竟连自己的身体都敢赌...她设计了一场“意外”,在郭晓哲即将被撞时推开他舍命相救。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苍白,眼底却藏着我再熟悉不过的锋芒。郭晓哲还以为自己得到了她的爱,一个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的爱人。却不知自己早已掉进了风织的网里,再也挣不脱。
只是车祸之后,南风倒没了动静。她乖乖待在郭晓哲身边,连眼神都变得柔和。我坐在书房看着父亲和我的合照,猜不透她在私下策划什么,却比谁都清楚,她从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越是平静,越说明风暴在暗处积聚。
直到郭晓哲与她的订婚宴前一天,我问她紧张吗。她抬头看我,语气平淡眼里却藏着兴奋:“孝哥,明天也许会有更好的事发生呢。”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水面,可我却分明听见了刀刃出鞘的刺耳声。郭晓哲等的是一场风光的婚约,而南风等的,是一场彻底的清算。
看来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