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刚买的粥和清淡小食回到楼上,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交锋的世界。罗继贤依旧靠在沙发上,脸色因失血和疲惫显得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警惕。
“孝哥知道了。”我把食物放在茶几上,语气尽量平静。
他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地射向我,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和一丝紧张。
我看着他,继续解释道:“他有手下之前看到我们经常来这边。” 这话让他眉头蹙起,我立刻接上,“但我圆过去了。我说你是因为没把事情办好,受了伤,怕他责怪,所以才躲在这里没立刻回去。”
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眼中的锐利化为了更复杂的审视。他沉默着,像是在消化这番话里的信息,以及判断我这么说的意图。
“他信了?”半晌,他才低声问,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
“他没多问,只说让你养好伤再说。”我打开粥碗的盖子,热气袅袅升起,“暂时……应该没事了。”
我把粥推到他面前,自己也端起一碗,坐在旁边的旧椅子上。我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张力似乎缓和了一些。他拿起勺子,沉默地开始喝粥。
我小口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他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安静喝粥的样子,莫名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显出一种罕见的、带着脆弱感的顺从。
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夕的短暂平静。孝哥的“没多问”不代表他全盘接受,更可能是他将疑虑暂时压下。而罗继贤的身份,依旧是一颗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甘地那边……”我犹豫着开口,“你确定是他的人?”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神冷了下来:“嗯。其中一个,我见过他跟甘地的心腹接触。”
心沉了下去。甘地是四大头目里最嚣张的一个,姨夫死后就一直蠢蠢欲动。如果这次埋伏真的是他主导,那意味着倪家和他们的矛盾,已经摆到了明面上,见了血。
“这段时间,你出入更要小心。”他忽然看向我,语气严肃,“他们动不了倪生,可能会从你这里下手。”
我点了点头。经历了上次抢劫和餐厅的事,我早已不是那个以为躲在倪家羽翼下就安全的表小姐了。
我们沉默地吃完这顿简单的早饭。阳光渐渐明亮起来,透过窗帘缝隙,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投下光柱。
危险并未解除,他的身份依旧成谜,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在这个混乱的清晨,在这间充满回忆的旧屋里,我们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新的、脆弱的同盟关系——基于共同的危险,基于那未曾言明却彼此心知的情感,也基于刚才那场心照不宣的掩护。
“我去买点换洗的衣物和更多的消炎药。”我站起身,收拾着桌上的狼藉,“你……别乱动。”
他“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我身上,深沉难辨。
提着装满药品和干净衣物的袋子回到旧屋,阳光已经洒满了大半个客厅,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他依旧靠在沙发上,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见我回来,目光便落在我手中的袋子上。
“买了些替换的衣服,还有药。”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走过去将袋子放在茶几旁。
先是换药。我蹲在他身前,小心翼翼地拆开昨天包扎的绷带。伤口没有恶化的迹象,这让我松了口气。重新上药,包扎,我的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些,但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腿部的皮肤,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触感。
“……擦一下身体吧,会舒服点。”我没敢看他,起身去卫生间打了盆热水,将干净的毛巾浸湿又拧得半干。
当我拿着温热的毛巾回到他身边时,气氛明显变得不同了。他沉默地看着我,眼神深邃,没有反对,却也没有任何表示。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照顾伤员。我先帮他脱掉了沾着血污和汗渍的上衣。
当他的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我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之前就知道他身材挺拔结实,但此刻亲眼所见,还是超出了预期。宽阔的肩膀,线条分明的胸腹肌肉,虽然此刻因为失血和疼痛显得有些苍白,但那种潜藏的力量感却扑面而来。几处旧的疤痕散落在皮肤上,像无声的勋章,诉说着他不为人知的过往。
我避开他肩膀的擦伤,用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的胸膛、后背。毛巾下的肌肉随着我的动作微微绷紧,他的呼吸似乎也放缓了。空气中只剩下毛巾摩擦皮肤细微的声响,和我自己有些过响的心跳。
水汽氤氲,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还有一种独特的、男性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我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手指也有些微颤。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低垂的头顶,那目光如有实质,滚烫灼人。
这简单的擦拭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每一寸被擦拭过的皮肤,似乎都留下了难以言喻的暧昧痕迹。
终于擦完上身,我几乎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耗费心力的任务,额角渗出了细汗。我将毛巾扔回水盆,声音有些发紧:“……好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我放在一旁的干净上衣,默默地自己穿上。动作间,牵动了伤口,他眉头微蹙,却依旧沉默。
我站在一旁,看着阳光勾勒出他穿衣服时手臂和背脊的肌肉线条,心乱如麻。
这危险的靠近,这不受控制的悸动,在这充满回忆和伤痛的旧屋里,发酵成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愫。明知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脚步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