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骆驼生日。

我选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及膝裙，款式低调却不失优雅，搭配了珍珠耳钉和乌鸦送的那条钻石项链。乌鸦则难得穿了一身规整的深色西装，头发也仔细打理过，只是眉宇间那股不耐烦的戾气依旧若隐若现。

我们到的时候，围村那间宽敞的老式祠堂里已经摆开了几张大大的圆桌，中间放着热气腾腾、堆满山珍海味的巨大盆菜。气氛热闹，却透着一种微妙的、属于江湖人的拘谨。

骆驼作为寿星，坐在主位，看到我们进来，笑着招手。我们走上前，我将手中精心包装的长盒递过去。

“大哥，生日快乐。”我和乌鸦同时说道。

骆驼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品相极佳、古色古香的紫砂茶具，是他一直念叨着想收藏的某个大师的作品，是乌鸦特意托人从拍卖行高价拍来的。

“哎呀！这套好东西！你们有心了！有心了！”骆驼眼睛一亮，拿起来仔细端详，爱不释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连连拍着乌鸦的肩膀，“阿雄，现在懂事多了！阿菲功劳不小！”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寒暄声。洪兴的人到了。

蒋天生带着陈浩南、山鸡等几个人走了进来，也是人手一份礼物。双方老大见面，自然是场面上的拱手寒暄，笑容满面，说着“生日快乐”、“和气生财”的客套话，但空气中那无形的刀光剑影几乎瞬间就浓烈了起来。

尤其是乌鸦，在看到陈浩南的那一刻，眼神瞬间就冷了下去，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弧度。陈浩南倒是面色平静，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落座时，位置安排得极其巧妙。我们东星的人自然围着骆驼坐，洪兴的人坐在对面，几乎是泾渭分明。好巧不巧，乌鸦和陈浩南的位置几乎正对着。

盆菜宴开始，表面上推杯换盏，热闹非凡。但暗地里的机锋却一刻不停。

几个洪兴的揸Fit人话里有话地调侃着东星最近“流年不利”，先是笑面虎意外身亡，现在骆驼哥过寿都要小心谨慎。东星的人自然反唇相讥，说洪兴地盘上的生意越来越差。

乌鸦一直阴沉着脸喝酒，我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按在他的大腿上，能感觉到他肌肉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直到酒过三巡，洪兴那边一个喝得有点多的堂主，大概是看乌鸦一直沉默，故意提高了声音，带着戏谑的语气：

“咦？乌鸦哥今天这么安静？不像你啊！是不是最近身边多了位靓女管着，火气都没了？哈哈！”

这话一出，乌鸦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去，按在我手下的腿猛地就要动。

我用力按住他，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西装裤里。

就在乌鸦要发作的边缘，主位上的骆驼哈哈一笑，举起了酒杯，声音洪亮地打了个圆场：“哎！喝酒喝酒！今天是我生日，只谈风月，不谈公事！阿雄现在稳重了，是好事！来，大家敬蒋先生一杯！”

蒋天生也笑着举杯，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个多嘴的堂主一眼，对方立刻讪讪地低下头。

气氛暂时被强行缓和下来。

乌鸦狠狠瞪了那个方向一眼，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凑到我耳边，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和酒意，咬牙切齿地低语：

“妈的……等散席了看我不找人剁了他……”

我面无表情，只是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大的花胶放到他碗里。

“吃菜。”我轻声道。

乌鸦喘着粗气，盯着碗里的菜，又看了看主位上谈笑风生却时刻留意着这边动静的骆驼，最终像是泄愤一样，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这顿生日盆菜，吃得暗潮汹涌。而我，就像坐在一个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旁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

盆菜宴的气氛依旧在一种虚假的和睦与暗藏的锋机中持续着。酒过三巡，我觉得有些闷，便低声对乌鸦说去一下洗手间。他正被一个洪兴的堂主用话挤兑着，脸色不善，只胡乱点了点头。

洗手间在祠堂侧后方一条稍微安静的走廊尽头。我稍微补了下妆，用冷水拍了拍手腕，试图驱散一些酒意和那令人不适的应酬感。

刚拉开门走出来，差点撞到一个人。

是方敏。蒋天生那位以美貌和略显轻浮著称的女朋友。她似乎也刚补完妆，身上带着浓郁的香水味，正笑吟吟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居高临下的打量。

“阿菲小姐，是吧？”她开口，声音娇嗲，却带着刺，“久仰大名哦。今天终于见到了。”

我淡淡点头，不想多言，侧身想从她旁边过去。

她却故意挪了一步，挡住去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故作熟稔却充满轻蔑的语气问道：

“哎，跟我说说嘛，乌鸦哥……到底是怎么‘包养’你的呀？一个月给你多少零花钱？还是送你哪里的楼了？”

她上下扫视着我今天的穿着和首饰，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把我当成了乌鸦用钱砸来的、上不得台面的金丝雀。

我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正面看着她。

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映得我的脸色可能有些冷。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方敏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强撑着那副轻浮的样子：“怎么？不好意思说啊？大家都是女人，分享一下嘛！乌鸦哥那种脾气，肯定很大方才能哄住你吧？”

我忽然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却没什么温度。

“方小姐，”我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你是不是觉得，所有跟在男人身边的女人，都和你一样，是靠‘包养’和‘零花钱’留下来的？”

方敏的脸色瞬间变了，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反击。

我没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淡淡地说道，每个字都像小冰碴：

“乌鸦怎么样，是我的事。至于我跟着他图什么……”

我上前半步，距离她极近，能看到她眼底几天后，骆驼生日。

骆驼作为寿星，坐在主位，看到我们进来，笑着招手。我们走上前，我将手中精心包装的长盒递过去。

“大哥，生日快乐。”我和乌鸦同时说道。

骆驼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品相极佳、古色古香的紫砂茶具，是他一直念叨着想收藏的某个大师的作品，是乌鸦特意托人从拍卖行高价拍来的。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寒暄声。洪兴的人到了。

落座时，位置安排得极其巧妙。我们东星的人自然围着骆驼坐，洪兴的人坐在对面，几乎是泾渭分明。好巧不巧，乌鸦和陈浩南的位置几乎正对着。

盆菜宴开始，表面上推杯换盏，热闹非凡。但暗地里的机锋却一刻不停。

乌鸦一直阴沉着脸喝酒，我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按在他的大腿上，能感觉到他肌肉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直到酒过三巡，洪兴那边一个喝得有点多的堂主，大概是看乌鸦一直沉默，故意提高了声音，带着戏谑的语气：

“咦？乌鸦哥今天这么安静？不像你啊！是不是最近身边多了位靓女管着，火气都没了？哈哈！”

这话一出，乌鸦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去，按在我手下的腿猛地就要动。

我用力按住他，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西装裤里。

蒋天生也笑着举杯，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个多嘴的堂主一眼，对方立刻讪讪地低下头。

气氛暂时被强行缓和下来。

乌鸦狠狠瞪了那个方向一眼，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凑到我耳边，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和酒意，咬牙切齿地低语：

“妈的……等散席了看我不找人剁了他……”

我面无表情，只是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大的花胶放到他碗里。

“吃菜。”我轻声道。

乌鸦喘着粗气，盯着碗里的菜，又看了看主位上谈笑风生却时刻留意着这边动静的骆驼，最终像是泄愤一样，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这顿生日盆菜，吃得暗潮汹涌。而我，就像坐在一个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旁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

洗手间在祠堂侧后方一条稍微安静的走廊尽头。我稍微补了下妆，用冷水拍了拍手腕，试图驱散一些酒意和那令人不适的应酬感。

刚拉开门走出来，差点撞到一个人。

“阿菲小姐，是吧？”她开口，声音娇嗲，却带着刺，“久仰大名哦。今天终于见到了。”

我淡淡点头，不想多言，侧身想从她旁边过去。

她却故意挪了一步，挡住去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故作熟稔却充满轻蔑的语气问道：

“哎，跟我说说嘛，乌鸦哥……到底是怎么‘包养’你的呀？一个月给你多少零花钱？还是送你哪里的楼了？”

她上下扫视着我今天的穿着和首饰，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把我当成了乌鸦用钱砸来的、上不得台面的金丝雀。

我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正面看着她。

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映得我的脸色可能有些冷。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忽然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却没什么温度。

方敏的脸色瞬间变了，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反击。

我没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淡淡地说道，每个字都像小冰碴：

“乌鸦怎么样，是我的事。至于我跟着他图什么……”

我上前半步，距离她极近，能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我的目光扫过她价值不菲的耳环和精心打理的发型。

“……或许图他脾气爆，图他爱惹事，图他不如蒋先生那么会‘哄’女人开心？”

我的语气平淡，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她那点可怜的优越感上。

方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彻底说不出话来，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难堪。

我没再理会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留下她一个人僵在原地，估计还在消化我那几句毫不留情的话。

回到喧闹的宴席上，乌鸦立刻敏感地察觉到我的气息不对，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去个厕所这么久？谁惹你了？”

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正温柔给蒋天生夹菜的方敏那略显苍白的侧脸，淡淡回道：

“没什么。碰到只乱叫的麻雀，已经飞走了。”

背后传来方敏娇滴滴、带着明显委屈和告状意味的声音。

“生哥……”她轻轻拽了拽蒋天生的衣袖，声音不大，但在稍微安静下来的饭桌上却足够让临近几桌的人听到，“刚才在外面，那位阿菲小姐……她……她说话好难听啊……”

她刻意欲言又止，眼圈微微发红，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眼神却挑衅地瞟了我一眼。

这话一出，我们这桌的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一下。东星的人立刻皱起眉头，不满地看向方敏和蒋天生。洪兴那边的人则表情各异，有看热闹的，也有觉得方敏多事的。

乌鸦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眉毛一竖，眼看就要发作。我放在桌下的手再次用力按住他的大腿，指甲微微陷进去，示意他别动。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主位的骆驼，都投向了蒋天生，看他如何处理。

蒋天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何等人物，自己女朋友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他没有立刻回应方敏，甚至没有低头看她，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然后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桌面，精准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兴师问罪的意味，也没有被冒犯的怒气，反而带着一种极其浓厚的、探究般的兴趣，像是在仔细打量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作品。看得毫不避讳，甚至微微歪了下头，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玩味的弧度。他显然根本不信方敏的一面之词，反而对我这个能让方敏吃瘪、还敢在他女人面前“出言不逊”的女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蒋天生就这样看了我几秒钟，仿佛周围突然的安静和所有人的注视都不存在。

然后，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轻轻拍了拍方敏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敷衍：“好了，一点小事，肯定是误会。今天是骆驼哥生日，不要扫兴。”

甚至没有问我一句，就直接给事情定了性——是误会，不必再提。

方敏没想到蒋天生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脸上的委屈瞬间变成了错愕和一丝不甘，但在蒋天生温和却带着压力的目光下，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悻悻地低下头，用力戳着碗里的菜。

一场潜在的风波，就被蒋天生这样轻描淡写地按下。

但最后看向我的那个眼神，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我警惕。那是一个男人对感兴趣猎物的眼神，充满了算计和征服欲。

乌鸦也接收到了那个眼神，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喉咙里发出极低的一声威胁性的咕哝，像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我再次用力按了按他的腿，让他冷静。

骆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哈哈一笑，再次举杯：“来来来，喝酒喝酒！菜都要凉了！”

饭局继续，但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方敏偶尔投来的怨毒目光，蒋天生看似不经意扫过的探究眼神，以及乌鸦浑身散发出的、更加冰冷的戒备和敌意。

几天后，乌鸦去处理社团新接手的一处账目问题，叮嘱我乖乖在家。午后阳光正好，我想起乌鸦那几件西装不是过于嚣张就是不合身，便独自去了中环一家需要预约的意大利手工西装店，想给他挑几块料子定做几身。

店内很安静，弥漫着高级面料的独特气味和旧式熨斗的蒸汽味。老师傅正在里间忙碌，我独自站在一排排珍贵的英国法兰绒和意大利小羊驼绒面料前，仔细触摸着质地，想象着它们穿在乌鸦身上的样子。

“这块深蓝色的苏格兰纹，很适合乌鸦那种嚣张的气场。”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

我身体瞬间微不可查地绷紧，随即恢复自然，转过身。

蒋天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就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灰色格纹西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笑容儒雅，像是偶遇老友。

店里没有其他人。他不是来做衣服的。

“蒋先生。”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我刚才触摸的那块深蓝色面料上，又缓缓移到我脸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那种令我不适的探究欲。

“一个人来给乌鸦挑衣服？他倒是好福气。”他笑着走近几步，距离拉近到一个有些逾越礼貌的范畴，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方敏从来不会操心我穿什么。”

“乌鸦哥比较挑剔，我闲着也是闲着。”我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目光重新投向面料，示意我并不想多谈。

蒋天生却像是没察觉到我的冷淡，反而更近一步，几乎与我并肩站着，也伸手抚摸那块面料，手指若有若无地快要碰到我的手。

“乌鸦那种穿法，浪费了好料子。”他语气轻松，话里的意味却有些轻佻，“好面料，也得配得上会穿的人。你说是不是，阿菲小姐？”

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说：乌鸦配不上你，更配不上这些好东西。

我收回手，转过身，正面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了下来：“合不合身，喜不喜欢，只有穿的人自己知道。外人觉得浪费，不重要。”

蒋天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顶回来，还暗讽他是“外人”。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但很快又被更浓的兴趣覆盖。

“有个性。”他低笑一声，非但不恼，反而更觉得有趣，“乌鸦是从哪里找到你这样的宝贝的？长得漂亮又有本事帮他解决麻烦。真是让人……羡慕。”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缓慢而清晰，带着某种暧昧的暗示。

我不再理会他，直接对里面的老师傅说：“师傅，这块深蓝苏格兰纹，还有那边那块炭灰色暗格的，麻烦帮我包起来，尺寸照旧。”

老师傅连忙答应着走出来。

蒋天生站在原地，看着我干脆利落地付款、留下地址，整个过程不再看他一眼。他慢慢啜饮着咖啡，眼神一直黏在我身上，像毒蛇的信子。

直到我拿起单据准备离开，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确保我能听清：

“阿菲小姐，香港很有趣，但也很小。说不定哪天，我们还会在其他地方‘偶遇’。”

我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径直推门走出了西装店。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知道，蒋天生这条毒蛇，已经被彻底引起了兴趣。麻烦，似乎总是接踵而至。

乌鸦-荷兰杀手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