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蒋家老宅住下的这几天,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雷耀扬出乎意料地安静。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更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上门。仿佛我那天的选择,让他暂时失去了兴趣,或者……是在酝酿着什么。这种沉默,反而比直接的怒火更让人心神不宁。
蒋天生则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系统地让我接触洪兴更深层的业务。不再是之前艺术馆那种边缘的、被利用的层面,而是真正核心的产业——地产项目的运作、物流线路的掌控、甚至是一些娱乐场所的股权构成和盈利模式。
他亲自讲解,耐心十足,仿佛真心要将我培养成合格的接班人。书房里弥漫着雪茄和茶香,摊开的文件上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商业帝国,光鲜亮丽,却也隐隐透着血腥和灰色的痕迹。
但每一次,毫无例外的,陈浩南都在场。
他有时沉默地坐在一旁,在我遇到不理解的地方时,会言简意赅地补充几句,点明关键;有时蒋天生会直接让他拿出具体案例给我分析,他条理清晰,对各项业务熟悉得如同掌纹;偶尔需要去实地查看,也是他亲自驾车,一路陪同。
他表现得体、专业、无可挑剔,完全是一个尽职尽责、辅佐“大小姐”了解家业的得力干将。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疏远,也绝不逾越。
但正是这种无可挑剔,这种无处不在的“陪同”,让整个氛围变得极其微妙。
蒋天生的意图昭然若揭。他不仅在向我展示洪兴的版图,更是在向我展示陈浩南——这个他心目中最理想的辅佐者,甚至可能是……伴侣。
我看得出陈浩南的配合,也看得出他偶尔看向我时,那沉稳目光下隐藏的一丝复杂。但他从不表露任何个人情绪,完美地扮演着蒋天生希望他扮演的角色。
几天下来,我对洪兴的运作有了颠覆性的认知,同时也陷入一种更深的困局。
一边是雷耀扬危险的沉默和那双仿佛时刻在暗处凝视着我的眼睛。 一边是蒋天生为我铺就的、看似坦荡却充满束缚的“正道”,以及这条路上不可或缺的陈浩南。
我像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
接连几天沉浸在洪兴庞杂事务和微妙氛围中的紧绷,在踏入洪兴自家酒吧的那一刻,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酒吧里音乐震耳,灯光迷离,熟悉的江湖气息混合着酒液和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都是自己社团的兄弟叔伯,气氛热烈而放松。十三妹率先举杯,韩宾和大飞跟着起哄,连一向沉稳的陈浩南也被拉着喝了几杯,脸上带着难得的松弛笑意。
我被这种氛围裹挟着,加上连日来的压力,也放开了些许,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他们递过来的酒。酒精逐渐上头,驱散了脑中的纷乱思绪,暂时麻痹了那些关于未来、关于选择的焦虑。耳边是兄弟们的笑闹和吹嘘,仿佛回到了更简单的时候。
但我忘了,香港的江湖没有真正的“自己地盘”,尤其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场所。
吧台角落,一个并不起眼的马仔,目光几次状似无意地扫过我们这桌热闹的人群,最终定格在我因酒精而泛红、笑得比平时放肆的脸上。他悄无声息地低下头,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出去。
短信接收的提示音,在另一处截然不同的环境里响起。
雷耀扬正坐在一家私人会所的牌桌前,指尖夹着雪茄,面前堆着筹码,气氛紧张而安静。手机屏幕亮起,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
他脸上的慵懒和随意瞬间消失,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像被触及逆鳞的猛兽。手指间的雪茄被无声地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牌桌上其他人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看向他。
雷耀扬却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看也没看牌桌和筹码一眼,抓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面色阴沉地大步朝外走去。
“大哥?”旁边有小弟惊讶地叫了一声。
他恍若未闻,径直走出包间门,一边走一边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得掉冰渣:
“备车。去陈浩南那间酒吧。” “现在。”
酒精让身体变得轻盈,思绪也有些飘忽,耳边的喧闹和音乐仿佛隔着一层温暖的毛玻璃。我正笑着接过十三妹递来的又一杯酒,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
力道之大,捏得我腕骨生疼,杯里的酒液都晃洒了出来。
“谁啊?!”我不悦地皱眉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此刻正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眼睛里。
是雷耀扬。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下颌线绷得像刀锋,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瞬间将周围喧嚣的热浪都冻结了。原本喧闹的卡座瞬间鸦雀无声,十三妹脸上的笑容僵住,韩宾和大飞下意识地站了起来,陈浩南也缓缓放下酒杯,眼神沉静地看向这边。
“你……”我惊愕的话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被他猛地拽了起来!
天旋地转间,他一手依旧铁钳般攥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粗暴地揽过我的腰,将我像一袋货物般猛地打横抱了起来!
“雷耀扬!你干什么!”我惊呼挣扎,酒精带来的眩晕感更强烈了。
他却充耳不闻,抱着我转身就往外走,动作霸道强势,不容任何反抗。我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徒劳可笑。
“雷耀扬!”陈浩南的声音响起,带着警告意味。
雷耀扬脚步顿都没顿,只是侧过头,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卡座上所有脸色难看的人,最后落在陈浩南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冰冷挑衅的弧度。
“我带我的女人回家,”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过所有音乐的、令人心悸的戾气,“碍着各位了?”
“站住!”
“放开阿菲!”
几乎同时,陈浩南、十三妹、韩宾和大飞全都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剧变,瞬间拦住了他的去路。周围的洪兴马仔们也迅速围拢过来,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雷耀扬终于停下脚步,他终于低下眼,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拦在面前的陈浩南等人,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危险暴戾的弧度。
“让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雷耀扬,这里不是东星!放下阿菲!”陈浩南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鹰,毫不退让地与他针锋相对。十三妹已经悄悄摸向了后腰。
雷耀扬环视一圈将他围住的洪兴众人,脸上的戾气更盛,他非但没放,反而将我更紧地箍在怀里,像是宣示所有物般。
“我再说最后一次,”他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威胁,“让开。”
我被紧紧箍在他坚硬冰冷的怀里,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能感受到他胸膛下传来的、同样剧烈却是因为暴怒的心跳,也能感受到周围洪兴兄弟们的怒火和紧绷的敌意。
两帮人马在这迷离的灯光下死死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下一秒就要彻底爆炸!
被他强行箍在怀里,周围是剑拔弩张的自己人,酒精带来的那点放松和愉悦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和羞辱感碾得粉碎!
我是个人,不是他们可以随意争夺、显示所有权的物品!
“雷耀扬!”我彻底怒了,在他怀里用力挣扎,声音因愤怒和酒精而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你放开我!听见没有!把我放下!”
我的挣扎和呵斥让周围洪兴的人情绪更加激动,眼看就要动手。
雷耀扬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非但没放,反而低下头,那双盛满暴戾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住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放下你?”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滚雷一样砸在我耳边,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怒和……一丝被刺痛般的咬牙切齿,
“蒋菲,几天不见,跟着你老豆和这位南哥,”他目光极其讽刺地扫了一眼面前脸色铁青的陈浩南,“这么快就变心了?嗯?”
“变心”两个字像带着倒钩的鞭子,狠狠抽在我的神经上!
他凭什么这么说?他以为他是谁?用一套珠宝和几句霸道的话就能彻底界定我的归属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手臂的肌肉里,“你把我当什么?你的私有物品吗?放开!”
我的激烈反抗和话语似乎更加激怒了他。他眼底的风暴骤然升级,箍着我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我的骨头。
“我胡说?”他猛地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滚烫的呼吸带着浓重的戾气喷在我脸上,
“那你告诉我,这几天是谁陪着你?是谁在教你洪兴的生意?嗯?现在跟我摆洪兴大小姐的架子?”
他的质问尖锐而刻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剥开我最不愿面对的矛盾和伪装。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放开!”羞愤和一种被说中心事的慌乱让我口不择言,挣扎得更加厉害。
雷耀扬死死盯着我,看着我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和写满抗拒的眼睛,他眼底那抹被刺痛的神色越来越浓,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狰狞的冷笑。
“好,很好。”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下一秒,他箍着我的手臂猛地松开!
毫无预兆的失重感让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旁边的十三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
雷耀扬看也没再看我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他猛地转身,周身裹挟着骇人的低气压,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韩宾,在一众洪兴人马愤怒又忌惮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背影决绝,充满戾气,像一头受伤却被彻底激怒的孤狼。
音乐还在嘈杂地响着,但我们这片角落却死寂得可怕。破碎的酒液在地上蜿蜒,像此刻破碎的局面。
我靠在十三妹身上,呼吸急促,胸口因愤怒和刚才的争执剧烈起伏着,酒意却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难堪和懊恼。
“对不起…”我挣脱十三妹的搀扶,站直身体,对着脸色都不太好看的几人低声道歉,“因为我,搞成这样……”
“哎呀,没事没事!”大飞率先摆手,试图缓和气氛,“东星那扑街仔就是嚣张!早晚收拾他!”
韩宾也叹了口气:“不关你事,他自己发疯。”
十三妹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复杂:“算了,先坐下歇歇,喝点水。”
但我哪里还坐得住。情绪翻江倒海,刚才和雷耀扬互相刺伤的话语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我抓起桌上不知谁的酒杯,仰头就把里面剩余的酒液全部灌了下去,辛辣感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烦躁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抽痛。
一杯接一杯。
我只想用酒精麻痹一切,把刚才他那冰冷失望又暴怒的眼神,还有陈浩南那沉默却洞察一切的目光,统统从脑子里赶出去。
最后我怎么离开酒吧的,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自己脚步虚浮,头重脚轻,有人一直在旁边扶着我。
陈浩南扶住脚步虚浮的我,对十三妹他们示意了一下,半扶半抱地带着我穿过人群,走向酒吧外。
我头晕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雷耀扬那双暴怒又受伤的眼睛和最后离去的背影,反复在我模糊的视线里晃动。
车窗外霓虹闪烁,光影快速掠过。我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车子最终停下。陈浩南扶我下车,上楼,走进我暂时居住的蒋家老宅客房。
他把我安置在床边坐下,递给我一杯温水。
“谢谢……”我接过水,手指冰凉,声音虚弱。
陈浩南站在我面前,沉默地看着我,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阿菲,你和他……”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和蒋天生一样,无法理解我和雷耀扬这种危险的关系。
我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或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但此刻,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想一个人待着。
“南哥,”我打断他,声音疲惫,“今天谢谢你。我想休息了。”
陈浩南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你早点休息。”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有事打电话给我。”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倒在床上,酒精的后劲和情绪的剧烈波动彻底淹没了我。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法挣脱的混乱和疲惫。
宿醉像一把钝斧子反复凿击着我的太阳穴,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沉闷的抽痛。我强撑着来到艺术馆,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刺得眼睛生疼。办公室里,我瘫在椅子上,手指用力按压着额角,试图驱散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和喉咙里的干涩。
脑海里不断闪回着昨晚酒吧里混乱的画面——雷耀扬暴戾的眼神、冰冷的质问、决绝离开的背影。
就在我试图集中精神,看向桌上那份模糊不清的文件时,办公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雷耀扬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冷冽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他反手关上门,发出不轻不重的“咔哒”一声落锁轻响。
我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宿醉带来的不适瞬间被高度紧张所取代。
他一步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缓慢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直到他停在我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逼近。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没有昨晚那种外放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冰冷。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血丝,下颌线绷得极紧,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
他就这样沉默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刮过我因宿醉而苍白的脸、微肿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后的平静,却比怒吼更令人心悸:
“酒醒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避开了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我的沉默似乎更加激怒了他。
他猛地直起身,绕过办公桌,巨大的阴影瞬间将我完全笼罩。冰冷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丝未散的烟草味强势地压迫过来。
他一只手撑在我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直面他眼底翻涌的墨色风暴。
“我问你,”他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昨天,还有前几天,为什么和陈浩南走得那么近?”
他的指腹用力,捏得我下颌骨微微发疼,目光锐利如刀,不容许我有丝毫闪躲。
“是他蒋天生安排的?还是你自己愿意的?”他逼近,气息几乎拂过我的嘴唇,声音更低,却更冷,“嗯?告诉我。”
这不再是询问,而是逼供。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猜疑和一种被触碰了所有物的暴戾。
我用力想挣开他的钳制,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凭什么质问我?我和谁走得近,需要向你汇报吗?”
“凭什么?”他低吼一声,眼底瞬间卷起狂风暴雨,另一只手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就凭你身上刻着我的名字!就凭你在我怀里的样子!”
他的话语像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我的神经上,既羞辱又带着一种扭曲的占有欲。
“还是说,”他眼神骤然变得极度冰冷,捏着我下巴的手指收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真的觉得,他陈浩南比我更合适?更适合做你蒋大小姐的乘龙快婿?”
下巴和手腕破了这紧绷到极致的空气。
是雷耀扬的手机。尖锐的铃声顽固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雷耀扬的动作顿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暴戾和偏执像是被这铃声强行打断,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他极其不耐烦地、几乎是凶狠地咂了一下嘴,却没有立刻接听。
那铃声还在响,锲而不舍。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钉穿在椅子上,又像是在极快地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猛地松开了钳制着我的下巴和手腕,力道大得让我往后踉跄了一下。
他看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起电话,语气极度不善地低吼了一句:“讲!”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紧急的事情,他听着,脸色迅速变得阴沉而凝重,之前的怒火被一种更冷峻的肃杀之气所取代。
“知道了。”他最后只冷冷地回了三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那里面依旧残留着未散的阴鸷和一丝被打断的烦躁。
“有事,晚点再跟你算账。”他丢下这句话,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艺术馆里回荡,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瘫坐在椅子上,心脏还在狂跳,手腕和下颚处残留着他用力过度留下的红痕和痛感。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就这样被一个电话突兀地中止,留下满室的低气压和一片狼藉的心绪。
我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试图理清这混乱的一切,却只觉得头痛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又是一紧——难道他又回来了?
“请进。”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却不是去而复返的雷耀扬。
是陈浩南。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稳,手里把玩着车钥匙,看到我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桌上狼藉的景象,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关切,但很快便掩去了。
“你昨晚喝多了,没事吧?”他开口,声音平和。
我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有点头疼而已。”
“嗯。”他点了点头,像是随意提起,“正好路过,之前不是说发现一家海鲜很正?要不要一起去试试?就当……散散心。”
他发出邀请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朋友间随口的提议,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令人尴尬的敏感点。
我看着站在门口的他,沉稳,可靠,代表着那条清晰而“正确”的道路。再想到刚才雷耀扬那狂风暴雨般的质问和离去时冰冷的警告……
一种强烈的、想要逃离这一切混乱和压力的冲动攫住了我。
我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好,等我拿一下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