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休息的午后，阳光正好，我窝在雷耀扬别墅那巨大的沙发里看书，难得的清净。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着“爸爸”。

接起电话，蒋天生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阿菲，晚上回家吃饭吧，做了你爱吃的菜。”

我看了眼空荡的客厅，雷耀扬一早便出去了，似乎东星那边也有事。略一思索，便应了下来：“好，我一会儿过去。”

开车回到蒋家别墅，刚进门就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热闹。管家接过我的外套，低声笑道：“小姐回来了，蒋先生和几位大哥都在里面呢。”

我心里微微一动。走进餐厅，果然，长餐桌旁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主位上是蒋天生，他左手边依次是陈浩南、十三妹，右手边则是韩宾和大飞。都是洪兴的核心人物，气氛看似轻松，谈笑风生，但这种组合出现在家宴上，绝非偶然。

“回来了。”蒋天生笑着招手，“就等你了，快坐。”

“大小姐。”陈浩南站起身，替我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动作自然，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的笑容，仿佛那天在走廊短暂的尴尬对视从未发生过。

十三妹则直接得多，叼着烟冲我挑眉：“哟，我们洪兴大小姐舍得从不安全的‘安全屋’回来啦？”语气里带着戏谑，眼神却锐利地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韩宾和大飞也笑着打招呼。

我压下心里的诧异，笑着应酬了几句，在陈浩南拉开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餐桌，菜式确实大多是我喜欢的，但这场面，分明更像一场精心安排的非正式高层聚会。

席间，话题多是社团里的一些趣事和无关痛痒的生意，蒋天生偶尔问及我的艺术馆和餐厅，语气关怀，一如往常。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络。十三妹忽然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陈浩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桌都能听到：“喂，阿南，上次你不是说发现一家很正的海鲜档？下次带阿菲一起去试试嘛，她从小就好这口，别光顾着带手下那帮臭小子去啊。”

陈浩南正在剥虾，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笑了笑，将剥好的虾肉自然地放到了我面前的碟子里：“好啊，大小姐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次。蒋天生看着这一幕，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

韩宾也笑着附和：“就是，阿南最会找吃的。阿菲你多跟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起玩玩，别总是一个人闷着，或者……”他话没说完，被大飞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讪讪地住了口。

那一刻，我忽然全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家宴。

这是蒋天生精心安排的“局”。

他在用他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向我展示那条他心目中“正确”的道路——陈浩南的体贴、稳重，以及他在洪兴内部众望所归的地位，还有这份其乐融融的、属于“自己人”的氛围。

他在暗示，甚至可以说是明示：回头是岸，为时未晚。

我看着碟子里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又看向蒋天生那双含着期待却深不见底的在家休息的午后，阳光正好，我窝在雷耀扬别墅那巨大的沙发里看书，难得的清净。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着“爸爸”。

接起电话，蒋天生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阿菲，晚上回家吃饭吧，做了你爱吃的菜。”

我看了眼空荡的客厅，雷耀扬一早便出去了，似乎东星那边也有事。略一思索，便应了下来：“好，我一会儿过去。”

开车回到蒋家别墅，刚进门就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热闹。管家接过我的外套，低声笑道：“小姐回来了，蒋先生和几位大哥都在里面呢。”

我心里微微一动。走进餐厅，果然，长餐桌旁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回来了。”蒋天生笑着招手，“就等你了，快坐。”

“大小姐。”陈浩南站起身，替我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动作自然，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的笑容，仿佛那天在走廊短暂的尴尬对视从未发生过。

韩宾和大飞也笑着打招呼。

席间，话题多是社团里的一些趣事和无关痛痒的生意，蒋天生偶尔问及我的艺术馆和餐厅，语气关怀，一如往常。

陈浩南正在剥虾，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笑了笑，将剥好的虾肉自然地放到了我面前的碟子里：“好啊，大小姐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次。蒋天生看着这一幕，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忽然全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家宴。

这是蒋天生精心安排的“局”。

他在暗示，甚至可以说是明示：回头是岸，为时未晚。

我看着碟子里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又看向蒋天生那双含着期待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再想到此刻不知在何处、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雷耀扬。

家宴的气氛其乐融融，却又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包裹其中。蒋天生谈笑风生，陈浩南举止得体，十三妹和韩宾他们插科打诨，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和谐“正确”。

我面前的碟子里还放着陈浩南刚剥好的虾，晶莹剔透，却让我感觉如同嚼蜡。

就在我端起茶杯，试图掩饰内心翻涌的不适时，放在手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声在略显嘈杂的餐桌上并不明显，但我却像被烫到一样，心脏猛地一跳。

我有预感是谁。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我尽量自然地起身，拿着手机快步走向客厅外的阳台。

夜风微凉，吹散了餐厅里的烟火气。我按下接听键，还没放到耳边，雷耀扬那特有的、带着一丝冷硬和不耐烦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背景音里隐约有跑车引擎的低吼。

“在哪儿？”他问得直接，连惯常那声“喂”都省了。

“在我爸爸家吃饭。”我压低声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玻璃门内，蒋天生正笑着和韩宾说着什么，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阳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引擎声似乎更清晰了些，像是车速提了上来。

“发地址给我。”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语气里的命令意味不容置疑，“我现在过来接你。”

我心里一紧。让他现在来蒋家？在洪兴一众核心人物都在的时候？

“不用了，我……”我试图拒绝。

“地址。”他打断我，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压迫感，“或者我现在打电话给蒋天生，问他能不能来接我女人回家。”

“女人”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像是在刻意强调某种所有权。

我毫不怀疑他真的会这么做。那绝对会让眼前这顿“和谐”的家宴瞬间炸锅。

“……等我一下，我马上发给你。”我妥协了，感觉额角在微微跳动。

“快点。”他丢下两个字，利落地挂了电话。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阳台上，夜风吹得我有些冷。深吸一口气，我快速给他发了个位置，附加一句：“到了别进来，在门口等我。”

信息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我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走回餐厅。

“谁的电话啊？神神秘秘的。”十三妹叼着烟，似笑非笑地问。

“一个朋友，有点事找我。”我含糊地应道，坐下，却再也无法融入眼前的“其乐融融”。

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变得格外难熬。我小口吃着东西，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门外，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外面可能传来的任何跑车引擎声。

蒋天生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不在焉，看了我几次，但什么都没问。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到了。」

我的心猛地一提。

几乎同时，守在别墅门口的蒋家手下似乎通过对讲机收到了消息，快步走进餐厅，俯身在蒋天生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蒋天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放下筷子，目光缓缓转向我，眼神深沉难辨。

全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看向我。

“阿菲，”蒋天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地响起，“门口有人说，来接你回家。”

蒋天生那句“请他进来”，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整个餐厅的气氛凝固了。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十三妹的烟停在半空，韩宾和大飞交换了一个眼神，陈浩南放下筷子，眼神沉静地看向蒋天生，又极快地瞥了我一眼。

我后背瞬间绷紧。让雷耀扬进来？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面对洪兴几乎全部的核心人物？

这无异于将一只猛虎直接放入羊群……不，或许更像是将一颗点燃的炸弹扔进火药桶。

“爸爸，他只是来接我，就不进来打扰各位叔伯吃饭了。”我试图婉拒，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蒋天生却摆了摆手，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看似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来了就是客，站在门口像什么话。阿菲，去请耀扬进来坐坐，添副碗筷的事。”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家之主和社团龙头的威严。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他想做什么？当面摊牌？试探雷耀扬？还是……给我，也给雷耀扬一个下马威？

我指甲掐进掌心，知道再无转圜余地。

“好。”我低声应道，在所有人复杂的注视下，转身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感觉沉重无比。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涌来。

雷耀扬那辆黑色的跑车果然嚣张地停在院门正中央，他本人则懒散地靠在车门上，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看到我出来，他挑眉，站直了身体。

“怎么？舍不得走？”他语气带着惯有的嘲弄。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爸爸让你进去。”

雷耀扬抽烟的动作顿住了。他眯起眼，透过烟雾看向我身后灯火通明的别墅，又看向我略显紧绷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危险又充满兴味的弧度。

“哦？”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紧张，反而像是被挑起了极大的兴趣，“蒋先生这么客气？”

“鸿门宴。”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他低笑一声，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准备进入战场的从容和压迫感。

“那就……”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替我捋了一下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冰凉的触感让我微微一颤，“进去会会他们。”

说完，他不再看我，径直迈开长腿，越过我，朝着那扇敞开的、充满未知硝烟的大门走去。

背影挺拔，嚣张，无所畏惧。

我看着他走进去，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所有目光——惊愕的、审视的、隐含敌意的——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他却恍若未觉，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主位的蒋天生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却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蒋先生，打扰了。”

蒋天生面色平静，抬手示意：“耀扬来了，坐。添副碗筷。”

立刻有手下搬来一张椅子。按照常理，这张椅子应该加在长桌的末位，或者我原本位置的旁边。

但雷耀扬却没有理会手下放椅子的位置。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我，又落在我旁边——正坐在我原本位置旁边的陈浩南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直接走到我和陈浩南之间那个本不算宽敞的空隙。

他伸手，从那名手下手里接过那张沉重的实木餐椅，手臂肌肉微微绷紧，竟就那样硬生生地、不容置疑地，将椅子插进了我和陈浩南之间的空隙里！

木头椅脚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打破了死寂。

这个举动太过突兀，太过强势，甚至带着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餐桌两侧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陈浩南坐在原地，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他侧过头，看向几乎紧贴着他胳膊强行加塞进来的雷耀扬，眼神瞬间沉静下来，像结冰的湖面。

雷耀扬却像没事人一样，施施然在那张强行加入的椅子上坐下，身体甚至故意往后靠了靠，手臂舒展，几乎要碰到我的胳膊，也无可避免地侵占了陈浩南的空间。

他这才像是刚发现陈浩南一样，侧过头，露出一个虚假的、带着冷意的笑容：“南哥，不介意吧？阿菲需要我照顾。”

陈浩南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他没说话，只是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冷笑了一下，转回了头，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整个餐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十三妹的烟都快烧到手指了都没察觉，韩宾和大飞目瞪口呆。

蒋天生坐在主位，看着这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近乎羞辱性的小动作，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眼神变得深不见底。

雷耀扬却仿佛享受着这诡异的寂静，甚至拿起我刚放下的公筷，极其自然地夹了一块白切鸡放到我碗里，语气亲昵得令人头皮发麻：

“多吃点，看你瘦的。”

这一刻，他不仅强行插入了这场家宴，更用最嚣张的方式，在我和陈浩南之间，划下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属于他的界线。

这顿食不知味的家宴，终于在一种极其诡异和紧绷的气氛中接近尾声。雷耀扬那强行加塞的椅子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尤其是隔在我和陈浩南之间，那无形的低气压几乎让人窒息。

佣人开始收拾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显得格外清晰。

蒋天生放下茶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那温和底下却是不容置疑的坚持。

“阿菲，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吧。”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你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很方便。我们父女也好久没好好说说话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身旁气场冷硬的雷耀扬，补充道：“明天我带你看看洪兴的生意，你很久没在港岛好好走走了吧？”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留下，回到你该在的地方，回到……我们为你设想好的轨道上来。

我下意识地看向雷耀扬。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间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开合之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仿佛蒋天生的话与他毫无关系。

但我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刚才强行加塞椅子的举动，已经充分表明了他的态度。

我夹在中间，一边是养父不容置疑的期望和那份令人窒息的“正确”，另一边是这个危险、强硬、却莫名牵动我心跳的男人。

“爸爸，我……”我试图找一个得体的理由拒绝。

“就这么定了。”蒋天生直接打断了我的话，语气依旧温和，却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余地。他站起身，像是最终拍板，“耀扬，不介意吧？我就留阿菲在家住几天。”

他将问题抛给了雷耀扬，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充满了压迫感。

整个餐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雷耀扬，等待他的反应。

雷耀扬停下了把玩打火机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蒋天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无端感到寒意。

他没有回答蒋天生，而是直接转向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你想住下？”

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蒋天生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雷耀扬的视线则像冰冷的探照灯，等待我的抉择。

一边是养育我多年、恩重如山的养父，是他为我规划好的、看似平稳光明的道路，是洪兴这个我无法彻底割舍的“家”。此刻拒绝，无异于当场撕破脸，将他所有的期望踩在脚下。

另一边，是雷耀扬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隐隐翻滚着危险暗流的眼睛。选择留下，就是当面驳了他的意愿，挑战了他那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缩，掐入掌心。

短短几秒，思绪电转。

最终，我避开了雷耀扬那几乎要洞穿我的目光，微微低下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对蒋天生说：

“……好。我今晚住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地感受到身旁的气压骤降！

雷耀扬周身散发出的冷意几乎化为实质，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但我能感觉到他那份被忤逆的、极度不悦的危险气息。

“好，好。”蒋天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仿佛打赢了一场无声的战役，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王妈，去把小姐的房间再收拾一下。”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依旧不敢去看雷耀扬。

雷耀扬就在这时猛地站起身！

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刚刚缓和些许的气氛。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一丝……被触怒的阴鸷。随即，他转向蒋天生，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蒋先生，”他声音冷硬，“既然阿菲留下陪您，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甚至没有等蒋天生回应，说完便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背影决绝而充满戾气。

“耀扬……”蒋天生象征性地唤了一声，却并未真正阻拦。

餐厅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气氛再次尴尬起来。

我知道，我暂时安抚了蒋天生，却彻底点燃了雷耀扬。

今夜，注定无人能安眠。

暗夜画布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