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并未驶回顾铭阳的别墅，也未去赵楚辞任何已知的据点。而是在城区绕了几圈后，驶入了一处门禁森严、低调却处处透着奢华的私人俱乐部。

沈清禾被赵楚辞近乎禁锢般地带进一个私密性极佳的包厢。他手臂上的伤口已有等候在此的医生迅速且沉默地重新处理包扎，而他全程的目光都锐利如鹰隼，透过单面玻璃扫视着外部环境，确保绝对的安全。

沈清禾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捧着温热的水杯，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但心中的波澜却愈发汹涌。赵楚辞刚才那番近乎粗暴的“告白”反复在她脑中回响，让她心悸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可现实的危机感很快压过了这丝旖旎——宴贺行背后的程家，像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医生刚退出去，包厢的门再次被无声推开。

进来的不是侍者，而是一个女人。

程心怡。

她换下了一身睡袍，穿着剪裁利落的香槟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优美而冷静的脖颈线条。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如同精密仪器，扫过包厢，先在赵楚辞包扎好的手臂上停留一瞬，然后落在了面色苍白的沈清禾脸上，笑意加深了几分，却无端让人感到寒意。

“赵总，沈小姐，受惊了。”程心怡的声音悦耳，带着一种惯常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底下人办事不力，让二位经历了不必要的风波，我代表程家，表示歉意。”

她嘴上说着歉意，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诚意，反而像在评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楚辞缓缓站起身，将沈清禾挡在了自己身后半个身位，目光冰冷地与程心怡对视：“程小姐的‘歉意’，方式很特别。宴律师这出戏，唱得不错。”

程心怡轻笑一声，自顾自地在他们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优雅：“宴贺行？不过是个自作聪明的棋子罢了，用得不顺手，弃了便是。”她轻描淡写地将宴贺行划为弃子，仿佛昨晚那场精心策划的绑架从未发生过。

她目光转向赵楚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打量：“赵总才是让人惊叹。这么快就能找到地方，而且……毫发无损地把人带出来。”她瞥了一眼他受伤的手臂，“这点小伤，对赵总来说，想必不算什么。”

赵楚辞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等待她的真正目的。

程心怡也不绕圈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穿透力：“赵楚辞，我欣赏你。从你当年能在那场围剿里活下来，还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我就很欣赏你。我知道你有能力，更有野心。”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身后的沈清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司徒烬？呵，我们程家可以把他捧高，自然也可以让他摔得惨。他不过是我们家老爷子下的一步闲棋，棋子嘛，好用就用，不好用，或者不听话了，换一个就是。”

这话说得轻巧，却透出程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冷酷。

“至于顾家，”程心怡提到顾家时，语气稍微慎重了一丝，但依旧带着傲气，“顾家是四大家族之首，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程家目前确实……稍逊一筹。但正因为如此，赵总，你需要的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花瓶……”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沈清禾身上，虽然带着笑，却充满了轻蔑和审视，仿佛在评价一件物品。

“……摆在身边欣赏固然赏心悦目，但风雨来时，除了成为累赘和让人拿捏的软肋，还能做什么呢？”她的话如同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向沈清禾，也刺向赵楚辞。

沈清禾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程心怡的话虽然难听，却某种程度上戳中了她内心最深的不安和自卑。在赵楚辞的世界里，她的存在似乎总是带来麻烦。

赵楚辞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寒冷，周身气压骤降：“程小姐，注意你的言辞。”

程心怡却像是没感受到他的怒意，反而笑容更盛：“难道我说错了吗？赵总，你是做大事的人。顾铭阳能给你的庇护和资源，我们程家同样可以给，甚至更多、更直接。我们可以做你真正的靠山，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地位、权势、乃至……取代某些碍眼的家族。”

她抛出了一个极其诱人却也极其危险的橄榄枝。

“而你需要付出的，”程心怡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同谈判桌上最后的摊牌，“很简单。离开你身边那个只会带来麻烦的‘过去’，选择程家作为你未来的盟友。以及……她手里那份关于沈家旧案的‘小秘密’，归程家所有。”

包厢内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程心怡的话清晰无比：抛弃沈清禾，交出秘密，投入程家门下，换取对抗甚至取代顾家的支持。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交易。用感情和原则，交换权势和未来。

沈清禾的心沉到了谷底，身体冰冷。她下意识地看向赵楚辞紧绷的侧脸，心脏揪紧，几乎不敢呼吸。

他会怎么选？

在巨大的利益和更强大的靠山面前，在他一直追求的野心面前，她这份看似只会带来麻烦的“未了情意”，和那个可能引发动荡的“秘密”，还值得他坚守吗？

赵楚辞沉默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寒潭，无人能看清其下的汹涌暗流。

程心怡耐心地等待着，自信地看着他，仿佛早已预料到答案。她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尤其是赵楚辞这样野心勃勃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