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见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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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公寓的日子，在赵楚钰咋咋呼呼的“调解”和无休止的商战阴云中，变成了一种绷紧的弦。沈清禾能清晰地感受到赵楚辞身上越来越重的压力和戾气，也能从赵楚钰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外面局势的凶险。

司徒烬的疯狂反扑，内部可能的叛徒，紧绷的资金链……每一条都足以致命。而赵楚辞，像一头孤狼，独自应对着这一切，将她牢牢隔绝在这场风暴之外，用最冰冷的方式“保护”着，也囚禁着。

她受够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受够了被当作需要被藏起来的脆弱瓷器，受够了在他眼中只看到“麻烦”和需要被控制的“危险”。

那句酒后的“迷人又危险”，像魔咒一样箍着她。既然他认为她危险，那她就危险给他看。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蔓延。她要逼他露出破绽，逼他正视她，不是作为一个需要被囚禁的物件，而是一个有力量、能与他并肩甚至……能影响他的人。

机会在一个傍晚降临。

赵楚辞似乎刚刚结束一场极其不顺利的电话会议，脸色阴沉得可怕，将书房门摔得震天响。他扯开领带，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仰头灌下，喉结剧烈滚动，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

赵楚钰吓得躲回了自己房间。

沈清禾的心却猛地跳快了。就是现在。

她平静地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那里有一套赵母特意带来的、做工精良的德系刀具。

她选中了其中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她微微颤抖，却更加坚定了决心。

她拿着刀，转身，走向独自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僵硬的赵楚辞。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过分寂静的客厅里，依旧清晰可闻。

赵楚辞没有回头，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怒火和焦灼中，直到沈清禾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赵楚辞。”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异常。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猩红暴戾，目光落在她脸上，随即猛地定格在她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拿刀做什么？放下！”他的声音瞬间绷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清禾没有放下刀，反而缓缓抬起手，将锋利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纤细的手腕。冰冷的金属贴上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这个动作，像一道闪电劈中了赵楚辞！

他脸上的暴戾和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骇然的震惊和……恐慌！那种情绪出现得如此迅猛和赤裸，甚至超越了他一贯的冷静自制！

“沈清禾！你干什么！把刀放下！”他厉声吼道，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惊惧而微微变调，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却又猛地停住，像是怕刺激到她。

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被沈清禾精准地捕捉到了！

就是这一刻！

她赌对了！

沈清禾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几乎要撞破肋骨。她强压着颤抖，迎上他惊慌的目光，手腕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尖立刻在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清晰的红痕，仿佛下一秒就要见血。

“赵楚辞，”她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煞白的脸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冷静和决绝，“你看清楚。”

“我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也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器，更不是你用来发泄恨意或者彰显控制的玩物。”

刀尖又陷进去一分，红痕加深。

赵楚辞的呼吸几乎停滞，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攥得死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死死盯着她手腕上那一点惊心动魄的红，仿佛那刀是割在他心上！

“我会害怕，会恨，但也会反抗！”沈清禾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愤怒，“我不是你的软肋！我不害怕司徒烬，不害怕你那些所谓的敌人，甚至不害怕死亡！”

“我唯一害怕的，是被你永远这样蒙在鼓里，像個废物一样被你保护着，却又随时可能因为你的一个决定而被抛弃、被牺牲！”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烧的火焰：

“赵楚辞，你看清楚！我是沈清禾！我不是只能依附你存在的菟丝花！我也可以站在你身边！我也可以拿起武器！我也可以成为你的战友，你的统一战线！”

“如果你非要树敌，那让我知道敌人是谁！如果你非要战斗，那让我知道该怎么帮你！而不是把我像个傻瓜一样关在这里，除了等待审判和拖累你，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几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泣音，却掷地有声，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赵楚辞紧绷的神经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赵楚辞死死地盯着她，盯着她脸上交织的泪水与倔强，盯着她抵在腕间的刀，盯着她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灼人的火焰。

他眼底的恐慌尚未褪去，却又翻涌起更加复杂的、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震惊，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狠狠撞击灵魂的震动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巨大的撼动。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清禾。

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反抗、或者默默承受的脆弱女子。

而是一个敢于用最决绝的方式、拿着刀逼他正视她的、有血有肉有棱角的、甚至带着惊人力量和魄力的——对手？或者说，同盟？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许久，赵楚辞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紧攥的拳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汹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大半，但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微颤：

“把刀……放下。”

这一次，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恳求。

沈清禾看着他那副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的样子，手腕一软。

“哐当”一声。

匕首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那道浅浅的红痕在她腕间格外醒目。

赵楚辞的目光立刻胶着在那道红痕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想上前查看，脚步却像被钉住一般。

沈清禾抬起泪眼，毫不退缩地看着他：

“赵楚辞，选择权在你。是继续把我当敌人、当累赘关着，还是……试着相信我一次？”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赵楚辞的目光从她手腕的红痕，缓缓移到她倔强而泪湿的脸上，那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却仿佛有坚冰碎裂的声音。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一丝妥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