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楚钰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答应了要联系林亦初后，她就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一会儿翻手机通讯录，一会儿又咬着指甲纠结该怎么开口。但比起联系外援，她心里还有个更大的疙瘩堵着——她哥和沈清禾之间那诡异至极的气氛。

她看得出来，她哥对沈清禾绝对不像对待一个简单的“麻烦”或“囚徒”。那眼神里的占有欲，那偶尔流露出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维护，还有那天喝醉后……虽然她没听全，但也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什么“迷人”、“危险”、“忍不住”……

而沈清禾呢？看似逆来顺受，安静得像幅画，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了。有恐惧，有恨意，但偶尔在她哥看不到的角度，也会流露出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的……关注？甚至在她哥因为公事疲惫不堪时，她会下意识地多做一道他可能爱吃的菜（虽然最后通常被她赵楚钰抢走大半）。

这两人明明互相在意，却偏偏要摆出一副仇人相见、恨不得你死我活的模样？尤其是她哥，手段还那么极端！

赵楚钰越想越觉得憋得慌。她这人直来直去，最受不了这种弯弯绕绕、互相折磨的戏码。她决定，先从看起来比较好撬开嘴的沈清禾下手。

瞅准她哥又把自己关进书房开视频会议的间隙，赵楚钰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借口），溜达到了沈清禾常待的小露台。

沈清禾正抱着一本书出神，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吃葡萄。”赵楚钰把盘子往她面前的小几上一放，自己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藤椅上，两条腿晃啊晃。

沈清禾回过神，淡淡看了她一眼：“谢谢。”却没有动。

赵楚钰也不在意，自己揪了一颗最大的塞进嘴里，眼睛却一直盯着沈清禾，像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个洞来。

沈清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合上书：“有事？”

“嗯哼。”赵楚钰咽下葡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我说，你跟我哥……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移开目光：“没什么。”

“骗鬼呢！”赵楚钰嗤笑一声，“没什么他能把你像藏宝贝似的藏这儿？没什么你能一副苦大仇深又偷偷关心他的死样子？没什么他能因为你一句话就冲我发那么大火？”

她一连串的质问砸过来，又快又直白。

沈清禾的脸色白了白，嘴唇抿紧，显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赵楚钰却不打算放过她。她虽然任性，但并不傻，尤其是在关乎她哥的事情上。“沈清禾，我告诉你，我哥最近麻烦大了！外面那个司徒烬像条疯狗一样咬着他不放！我从来没见他这么累过，这么……”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这么如临大敌过。”

她观察着沈清禾的反应，果然看到她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赵楚钰继续道，语气难得地认真了起来，“但我看得出来，你对他不一样。他对你……也更不一样。你们这样互相折磨，有意思吗？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沈清禾依旧沉默着，但睫毛颤抖得厉害，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赵楚钰有点急了，语气冲了些：“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特别对不起他的事？还是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对不起你？总得有个缘由吧？你说出来啊！说不定……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总比你们两个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地互相耗着强吧？”

“帮忙？”沈清禾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你能怎么帮？让你哥放我走吗？”

赵楚钰一噎：“我……我可以劝劝他啊！或者……或者你想知道什么，我也可以帮你问我哥啊！虽然他不一定说……”越说越没底气。

沈清禾看着她那副明明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的着急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连这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不正常，而他们这两个当事人，却还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恐惧、不甘和无人可诉的痛苦，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宣泄口。或许是因为赵楚钰那点笨拙的关心，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快要被这沉重的秘密压垮。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如果我说……沈家的破产，可能不是意外呢？”

赵楚钰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葡萄差点掉地上：“……什么？！”

沈清禾没有看她，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继续喃喃道：“如果我说……你哥他可能知道些什么，甚至……牵连其中呢？”

赵楚钰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不……不可能！我哥他……他虽然有时候手段是狠了点，但他不会……沈伯父对他那么好……”

“是啊，沈家对他有恩。”沈清禾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所以，当我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质问他时，他用最羞辱的方式回应了我，把我像犯人一样关起来，威胁我，让我闭嘴。”

她省略了中间许多复杂的纠葛和情感，只挑拣了最核心、最尖锐的矛盾，血淋淋地摊开在赵楚钰面前。

“现在，你明白了吗？”沈清禾看着彻底石化、满脸难以置信的赵楚钰，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这就是我们之间的‘深仇大恨’。这就是为什么我恨他，怕他，又想逃离他。这就是为什么他既要关着我，又……”

她又想起了那句“迷人又危险”的醉话，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刺痛，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赵楚钰彻底懵了。她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沈家破产有隐情？她哥可能参与其中？还因此囚禁了沈清禾？这……这简直像天方夜谭！她哥虽然冷酷强势，但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可是……看着沈清禾那痛苦绝望、完全不似作假的眼神和眼泪，她又无法完全怀疑。

她想起哥哥对沈清禾那种极端的态度，想起父母提起沈家时那欲言又止的叹息，想起哥哥偶尔流露出的、深藏的愧疚和挣扎……

一些模糊的线索似乎隐隐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从未想过的、黑暗而复杂的真相。

“所以……所以你才一次次想跑？”赵楚钰的声音有些发颤，“所以我哥才那么……那么紧张你？他是怕你出去乱说？还是……怕你遇到危险？”她开始试图理解她哥那些极端行为背后的动机，尽管这动机听起来如此可怕。

沈清禾疲惫地闭上眼，泪水不断滚落：“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离开这里，我只想知道真相……”

赵楚钰看着她脆弱无助的样子，再想想书房里那个同样被压力和秘密折磨得疲惫不堪的哥哥，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震惊、怀疑、愤怒、心疼、还有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无措。

她原本只是想打听点八卦，调解一下哥嫂（？）关系，没想到直接捅破了一个惊天秘密，自己成了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知情人。

这……这担子也太重了吧！

她张了张嘴，想安慰沈清禾，又想说点什么为她哥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是笨拙地抽了几张纸巾，塞进沈清禾手里，声音干巴巴地说：“……你，你别哭了。”

心里却在疯狂呐喊：哥！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啊？！这烂摊子让我怎么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