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曹家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层层叠叠地生长,将吕布悄然包裹进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温暖日常里。晨起共进早餐,结伴上学,课间打闹,放学后有时去球场挥洒汗水,有时窝在曹家巨大的视听室里看球赛直播。五虎将的热情像永不褪色的阳光,而修,就是这片阳光里最恒定的温度。
吕布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追寻那抹温度。
他会注意到修给张飞多带一份早餐时,顺手也推给赵云一盒牛奶;会发现修记得马超偏好汽水胜过果汁,会在黄忠沉默望向窗外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茶。
这些细微至极的关怀,像涓涓细流,无声地渗透进吕布干涸的情感荒漠。他一面清醒地告诫自己这不过是任务所需的扮演,一面却又无法控制地,在修每次对五虎将露出那种无奈又纵容的微笑时,感到一阵陌生的酸涩。
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宣之于口的渴求——他也想被那样注视着。
这种渴望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变得格外清晰。实战对练课上,吕布与关羽切磋时,为了完美融入“兄弟”的角色,他刻意收敛,手臂不慎被关羽的刀背扫中,留下一道明显的红痕。其实这点伤对他而言微不足道,连痛感都轻微。
但下课铃声一响,修却立刻走了过来,眉头微蹙:“奉先,你手没事吧?”
那一刻,吕布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几乎要下意识地藏起手臂,却又停住,任由那道红痕暴露在修的视线里。他甚至模糊地想,若是伤得更重些就好了。
“无碍。”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微微调整了站姿,让那伤痕更显眼些。
修显然没信,他从随身带着的简易医药包里拿出喷雾:“还是处理一下,感染就麻烦了。”冰凉的喷雾落在皮肤上,带来细微的刺痛,吕布却觉得那一片皮肤骤然滚烫起来。修的手指没有直接触碰他,只是小心地喷着药,专注的神情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吕布垂眼看着,呼吸都放轻了。他看见阳光下修低垂的睫毛,和他因为关心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悄然滋生,几乎要盖过心底持续鸣响的警报。
然而,这份短暂的满足很快被打破。
“大哥!我也要喷!我手也疼!”张飞咋咋呼呼地凑过来,伸出他那只是因为用力过猛而稍微有些发红的手掌。
修立刻转身,无奈地笑着,语气却纵容:“你啊……只是发力方式不对,肌肉有点拉伤,喷一下也好。”他熟练地替张飞喷药,动作更加自然亲昵。
紧接着,马超也挤过来展示他根本不存在的“伤处”,黄忠和赵云在一旁笑着围观,关羽则带着歉意对吕布解释道:“他们就是这样,大哥太惯着他们了。”
吕布看着被围在中间,耐心应付着每一个人的修,刚才那点窃喜的温暖迅速冷却,只剩下更加空旷的冷意和……嫉妒。
他意识到,修给他的那点关怀,和对五虎将的比起来,不过是出于礼貌和基本道义的、滴水不漏的客气。那瓶喷雾,或许只是因为自己“救了”他们而必须履行的责任。
他依旧是个外人。
傍晚回到曹家,吕布习惯性地走向自己那间位于走廊尽头的客房。路过修的房门时,门虚掩着,他听见里面传来张飞大大咧咧的声音:“大哥!这道题怎么做啊?奉先讲的我又忘了!”
然后是修温和带笑的声音:“过来坐好,我慢慢给你讲。下次上课别再打瞌睡了。”
吕布的脚步顿住,手在身侧悄然握紧。他最终没有停留,沉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热闹与温情。他靠在门板上,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份被刻意压抑的羡慕,此刻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知道自己不该奢望。他的目的不纯,他的手上沾满洗不净的血腥。阳光下的生活,兄弟间的情谊,包括修那份细致的关怀,都不该属于他。
可是……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修替他喷药时那专注的侧脸。
渴望像野草,一旦生根,便难以拔除。他越是警告自己,那份想要靠近、想要被同样对待的冲动就越是强烈。他知道这很危险,这可能会毁掉一切计划。
但在此刻,寂静的房间里,吕布第一次清晰地承认——他羡慕,甚至嫉妒那五个人。他想要得到修的关注,想要修也像对待他们一样,真心地、而非出于责任地,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