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乱葬岗的棺材板,压不住说明书
那枚刻着电路图的铜铃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不像金属,倒像是一只正在打呼噜的猫。
陈凡抬脚踏进乱葬岗的地界。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阴风怒号,反而静得有些过分,只有脚底踩碎腐烂枯叶发出的细碎声响。
随着铜铃频率极低的震颤,前方堆积了数尺厚的黑褐色腐叶竟诡异地向两侧翻涌,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清理路障,硬生生在杂乱无章的坟包间铺出一条直指中央的小径。
“凡哥,这地方磁场乱得像锅粥。”小玉跟在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根自制的“地听筒”。
那是一截半臂长的黄铜管,一头蒙着处理过的猪膀胱膜片,另一头被她死死贴在耳边。
突然,她脚下一顿,神色猛地紧绷,指节捏得发白,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拽陈凡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有电流声!不对……是调频信号!”
陈凡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小玉顾不上解释,手指飞快地拧松铜管中段的一颗调节螺丝,那是用来改变共振腔长度的粗糙装置。
随着螺丝松动,膜片上传来的滋滋杂音陡然变得清晰,最后竟汇聚成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顺着地下的岩层和灵脉,直接震动着小玉手里的铜管。
“……导灵非引气,乃排阻、建通路、设缓冲——观其形,若地铁图;测其速,如流体方程……”
陈凡眉梢一挑。这哪里是修仙口诀,分明是工程学概论。
腰间的灵曦剑自行弹起半寸,剑鞘撞在陈凡胯骨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是陈无咎的声音。”灵曦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响,带着一丝见到老熟人的错愕,“但这里没有魂魄残留,这声音……是从石头里挤出来的。”
顺着那自动铺开的小径走到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无碑棺椁。
这棺椁比寻常的大出三倍,通体漆黑,没有一丝缝隙,表面贴满了早已褪色的黄符。
墨婆婆就坐在棺盖正中。
她手里没有那根标志性的拐杖,只有一张边缘焦黑的羊皮纸。
听到脚步声,她没抬头,只是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在身下棺盖某处轻轻一拍。
没有任何机扩弹开的脆响,那重达千斤的棺盖就像涂了润滑油的滑块,无声无息地向后滑开了三寸。
月光恰好从乌云缝隙里漏下来,照进那道漆黑的缝隙。
小玉大着胆子凑过去,倒吸一口凉气。
棺材里没有尸骨,也没有陪葬的金银。
黑沉沉的内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刻痕。
每一道刻痕都细如发丝,而在刻痕的交汇点上,嵌着指甲盖大小、半透明的晶片。
此刻借着月光,那些晶片正泛着幽蓝的微光,像极了陈凡前世机房里闪烁的指示灯。
“压电石英?”陈凡瞳孔微微收缩,忍不住伸手去摸棺沿。
“这是‘伪灵根法’的全本。”小玉借着微光,看清了内壁上几行比蚂蚁还小的字,急忙掏出炭笔本子想要记录,“可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藏在藏书阁,要刻在棺材里?”
“因为柳家那帮人,自诩名门正派,嫌脏。”
墨婆婆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皮。
她缓缓挪动身子,露出身下那一块磨得光亮的棺盖,“柳家人搜过祠堂七遍,恨不得把地砖都掀开找所谓的‘秘籍’,却没人愿意来这乱葬岗掀开这口‘镇邪棺’看一眼。他们怕沾了晦气,损了道行。”
老人那只独’”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尖端亮起那道银白色的导流痕。
他没有直接去触碰那些脆弱的石英片,而是隔空虚点。
“嗡。”
指尖的灵气脉冲精准地击中了内壁的核心节点。
就像是接通了电源,整面棺材内壁骤然亮起。
那些原本散乱的幽蓝微光瞬间连成一片,不再是枯燥的文字,而是直接在半空中投射出了一幅动态的三维光影图。
那是一具人体的经络图。
但不同于修仙界那种玄之又玄的穴位图,这幅图里,每一条经络都被标注成了不同粗细的“管道”。
灵气在其中流动的轨迹被具象化为蓝色的流体,而在那些关键的关隘处,赫然标注着“压力阀”、“分流泵”、“稳压腔”等结构。
“这不是功法。”灵曦剑气瞬间扫过全图,语气中透着难以置信的战栗,“这是‘灵气流体动力学模型’。他把修行的每一步都量化了?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陈凡盯着那幅图,眼中倒映着蓝光,“只要是能量,就遵循物理法则。”
脑海中,小算盘的机械音疯狂刷屏:“检测到模型误差率<0.03%!该模型具备极高实操性。对比柳家现行功法,效率提升400%,且无走火入魔风险——因为他给每个危险节点都加装了‘保险丝’。”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陈凡肩头的铃中童突然一跃而下。
那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青铜小人,精准地跳进了棺椁,那只冰凉的小手重重拍向了石英片阵列的中心。
“咚——”
这一次,整座乱葬岗的地脉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周围那成百上千个无主的荒坟包顶上,同时腾起一股淡青色的雾气。
这些雾气并非阴煞,而是陈无咎当年布下的手段。
雾气在空中迅速交织、重组,最后竟在那幅人体经络图的下方,显化出了一张三百年前的云梦城地图。
地图之上,柳家祖祠的位置被一个猩红的圆圈死死锁住。
一行血字在圈内缓缓浮现,触目惊心:
“癸未年,机心木梁,承‘无根道’声;甲申年,血祭篡改,封‘工造录’。”
墨婆婆低头,干枯的手指缓缓撕开了膝盖上那页族谱残页的火漆封口。
随着封印解开,露出了底下那行被刻意掩盖了三百年的小字。
“吾孙柳砚亲笔:窃得天工阁《导灵总纲》,恐世人知其本源,遂伪称‘祖传心法’,焚师陈无咎于梁,以绝后患。后世子孙,当守口如瓶,违者族诛。”
证据链闭环了。
小玉手里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一直以为凡哥是在跟柳家争家产,没想到是在翻一桩欺师灭祖的血案。
陈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袖中取出了那枚“青崖工造印”。
他将方印倒转,灵气灌注,印底那复杂的纹路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大印狠狠按向了悬浮在半空的那幅三维模型的核心节点。
“滋——”
银色的导流线暴涨,如同无数条触手,瞬间将整幅模型的数据流“吸”入了印章底部。
“印成,道立。”灵曦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似乎在为某种正义的回归而欢呼。
墨婆婆看着那张已经变得空白的族谱残页,那是她守了半辈子的秘密,如今终于成了废纸。
她缓缓站起身,将撕下来的那片火漆碎片,郑重地按在了陈凡的手背上,像是某种交接仪式的最后一步。
“婆婆这双眼睛快瞎了,守不住坟,也看不清人。”老人那如同枯树皮般的脸皮微微抖动,“婆婆守的不是这堆破棺材,是这本‘说明书’。现在……交给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没有看陈凡一眼,拄着并没有拿稳的空气,转身走向了乱葬岗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雾气中。
她的背影佝偻而单薄,每走一步,身形就淡去一分,仿佛正在融入这片土地。
只有一句沙哑的话语,轻飘飘地顺着风传了回来:
“记得补上第一页——‘凡人动手,即为开篇’。”
陈凡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枚带着体温的火漆,掌心的工造印新刻录的纹路正在微微发烫,那是海量数据正在重组的热量。
凡人动手,即为开篇。
这大概就是理工科最极致的浪漫。
就在这时,远处云梦城的方向,一道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金光骤然撕裂了黎明前的夜幕。
那不是朝阳,那是元婴期大修的全力一击。
玉衡长老的“封言咒”终于锁定了乱葬岗的坐标,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与毁灭一切的意志,如同天罚般劈向了这片刚刚揭开真相的土地。
灵曦剑气骤收七成,不再外放,而是死死护住了陈凡的心脉。
陈凡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将那枚已经录入完毕的工造印塞回袖口,另一只手,按住了腰间那把从未真正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