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玉虚宫开始摆地摊了?
叮——叮叮——
声音清脆得像是在敲击最上等的编钟,带着一种冷冽的回响。
陈凡撑着竹榻的手微微一顿,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那片紫竹林上。
原本柔韧的竹身不知何时竟泛起了一层类似青铜的哑光色泽,竹叶边缘更是锐利如刀片,在晨风中互相剐蹭,奏出一曲充满金属质感的乐章。
“凡哥,这竹子真神了!”小地龙手里拿着一把刚卷刃的柴刀,从竹林里钻出来,满脸见鬼的表情,“刚才我想砍一截做笔筒,结果差点把刀崩了。这里面的纤维全是金属丝,硬得跟玄铁似的!”
陈凡接过那把缺了口的柴刀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是硅基置换反应。这山底下的能量网重启后,地脉里的金属离子浓度超标,植物为了适应环境,只能把自己‘合金化’。以后咱们这青崖山,怕是连根草都能拿来当飞镖用。”
“怪不得……”姬如月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捏着一枚刚剥开的橘子,顺手递了一瓣给陈凡。
她今日换下了一尘不染的圣女白裙,穿了一身青崖山弟子才穿的粗布短打,袖口利落地挽起,却依然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贵气。
“怪不得什么?”陈凡嚼着橘子,酸得皱了皱眉。
“怪不得外面都传疯了。”姬如月把一张皱巴巴的密报拍在桌案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玉虚宫那位向来以‘正统’自居,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可就在昨天,他们山门外头,居然摆起了地摊。”
陈凡挑了挑眉:“玉虚宫改行卖烧饼了?”
“要是卖烧饼倒好了。”姬如月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交叠,姿态随意,“卖的是‘仿青崖节能符’、‘自动聚灵阵残卷’,还有‘筑基速成推演卷’。更有甚者,直接拉起了横幅——‘学技术,来青崖,包教包会,退宗退款’。”
陈凡差点把嘴里的橘子核给吞下去,咳了两声才顺过气来:“好家伙,这是把知识付费卷到正道魁首的家门口去了?守山的执法堂弟子不管?”
“管?”姬如月冷笑一声,“怎么管?那密探说,好几个执法弟子自己都蹲在摊位前记笔记呢。听说那‘节能符’还是他们自家长老偷偷买回去拆解研究的,说是能省下一半的灵石消耗。”
飘在半空的灵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臂嘲讽道:“那是自然。前几日清理藏书阁废稿,小地龙那个败家子把几张画废了的阵图扔进了风口。估计是被哪个捡破烂的拾去了,现在怕是已经被奉为‘天工真解’,炒出了天价。”
小地龙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只是默默把那把卷刃的柴刀藏到了身后。
陈凡听得直乐,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有意思。这就像是你辛辛苦苦研发了光刻机,结果隔壁村还在为能不能仿造出螺丝钉而沾沾自喜。这就是技术代差啊。”
“还没完。”姬如月神色微微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最关键的是,密报上说,就在今晨,已有七名玉虚宫外门弟子向宗门提交了‘退宗申请’。理由写得那是相当直白——‘愿赴青崖,参与万器共建,求索大道真理’。”
屋内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一瞬。
在修仙界,退宗是大忌,往往会被视为背叛,轻则废去修为,重则清理门户。
但这七个人竟然敢这么干,而且是在玉虚宫的眼皮子底下。
“玄霄呢?”陈凡问到了关键点。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姬如月压低了声音,“那位掌教真人至今未发一言。听说他把自己关在观星台上整整三天了,除了盯着那枚碎裂的玉圭发呆,什么命令也没下。既没抓人,也没驱赶摊贩,就像是……默许了。”
陈凡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片充满了金属质感的竹林,他太了解那种旧秩序崩塌前的死寂了。
那是掌权者在面对无法理解的新事物时,从愤怒、否认,最终走向自我怀疑的过程。
“墨影。”陈凡突然开口。
角落里的阴影微微扭曲,墨影无声地显出身形,恭敬垂首。
陈凡从袖中摸出一支自制的炭笔,扯过一张草纸,笔走龙蛇地写下几个大字——《青崖开源令》。
“把这个发出去。”陈凡吹了吹纸上的墨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即日起,青崖山所有非核心阵法、丹方改良思路、基础灵械图纸,一律公开刻录于山脚的‘工造碑林’。任何人,哪怕是玉虚宫的弟子,只要交一块下品灵石的‘拓印费’,随便抄。”
墨影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主上,这……这可是咱们的立身之本!若是被他们学去了……”
“学?”陈凡嗤笑一声,把那张纸拍在墨影胸口,“让他们学!怕什么?没有我的底层逻辑代码,没有这全自动灵山的算力支持,他们抄回去也就是一堆废纸。这就好比给了他们全套的电路图,却没给他们发电厂。他们就算把脑子想炸了,也造不出第二座青崖山。”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噼啪脆响:“不仅要让他们抄,还要让他们知道,这玩意儿只有在我这儿才能跑得起来。这就叫——生态壁垒。”
墨影似懂非懂地接过了法令,但他听得懂陈凡语气里的自信。
那是绝对的碾压,是对自身技术体系的绝对掌控。
夜色如墨,星河低垂。
万里之外,玉虚宫观星台。
高耸入云的祭坛之上,寒风呼啸,吹得玄霄真人的白袍猎猎作响。
但他像是一尊石雕,动也不动。
他手里捏着那一小块碎裂的玉圭残片,目光穿越了千山万水,死死盯着南方那个在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小山头。
那里没有护山大阵的肃杀之气,却有着一种令他感到恐惧的生机勃勃。
那是无数盏长明灯汇聚成的光海,如同坠落在凡间的星辰,刺得他眼睛生疼。
就在这时,他掌心的玉圭残片突然微微发烫。
原本暗淡无光的截面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一行古老的篆字,光芒微弱,却足以刺破他心中最后的坚持:
【真正的正统,从不惧怕被学习。
唯有封闭与停滞,才是道统灭亡的开始。】
玄霄的手颤抖了一下。
这是祖师留下的训诫,却在他执掌玉虚宫的三百年里,被彻底遗忘在了角落。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山门外那些贪婪求索知识的年轻弟子,以及那张即便隔着千里都能感受到的、名为《青崖开源令》的狂妄檄文。
良久。
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寒风中。
玄霄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充满了威严与傲慢的眸子,此刻变得有些浑浊,却也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通透。
他将那片承载了半生执念的玉圭残片,轻轻投入了面前袅袅升起的紫金香炉之中。
青烟腾起,并没有向上飘散,而是极其诡异地转了个弯,顺着南风,飘向了那个遥远的、名为青崖的地方。
那不像是一缕烟。
更像是一封无字的降书。
次日清晨,青崖山谷。
浓重的晨雾还未散去,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腥气和淡淡的金属味道。
溪水潺潺流过,撞击在岸边的卵石上,发出叮咚的脆响。
陈凡穿着一身宽松的单衣,毫无形象地蹲在溪边的一块大青石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从路边随手扯来的甜草茎,手里拿着那支已经短了一截的炭笔,正在膝盖上的草图本上飞快地勾勒着什么。
不远处,姬如月和灵曦正在指挥着一群新入门的弟子搬运石料,吵吵嚷嚷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充满了烟火气。
陈凡咬了咬草茎,眉头微微皱起,笔尖在那个复杂的圆形结构上顿了顿。
“这里的数据不对……”他喃喃自语,目光从草图移向了溪流的转弯处,“既然水流的势能已经通过大坝提升了,那这里的涡轮叶片角度就得改……”
突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笔尖猛地一停。
那一缕来自北方的青烟,混杂在晨雾中,悄无声息地飘到了他的面前,随后消散无踪。
陈凡盯着那处虚空看了两秒,嘴角那根草茎微微翘起。
他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在那张尚未完成的图纸角落,轻轻画了一个象征着“并入电网”的符号。
“既然认输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随手翻过那一页图纸,“那就准备接单吧,老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