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谁说野路子不能拜山门
晨光熹微,青崖山门前的黄土路却像被生铁浇筑过一般,硬邦邦地透着股死寂。
一百多号散修拖家带口地挤在山口,板车上堆着锅碗瓢盆,孩子吓得不敢哭,只是死死拽着大人的衣角。
他们不是不想进,是进不去。
空气里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明明只有一步之遥,跨过去却像撞上了铁板,连肺里的灵气都被挤压得生疼。
陈凡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把用来松土的小铁铲。
他面前的泥土里,在那不起眼的草根下,钉着一根手指粗细的黑铁钉。
钉身锈迹斑斑,上面刻的符文像某种吸血的虫子,正贪婪地吞噬着四周地脉的生气。
这是断脉钉。
风瘸道人拄着那根被虫蛀了大半的拐杖,哆哆嗦嗦地凑过来,手里那张祖传的泛黄地脉图都在抖。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只有七宗联手才能布下的‘锁龙桩’变种。
这玩意儿阴损,专克地脉共鸣。
只要钉子在,这方圆十里就是死地,别说御剑,就是烧火做饭的火苗子都窜不高。
人群里一阵哗然,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陈凡没说话,只是用铲子轻轻挖起一抔土。
土是热的,甚至有点烫手。
他把土凑到鼻端闻了闻,那不是焦味,是一股被憋坏了的土腥气。
你们看,土是活的。
陈凡把那铲土递到风瘸道人眼前,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份还有救的报表,它有脉动,有呼吸。
它想出来,只是被人堵住了嘴。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灰,嘴角扯出一个不算温和的弧度:既然它想说话,那咱们就帮它开口。
一刻钟后,原本用于防御毒障的阵法节点被全数挖开。
三十六个赶鸭子上架的学员小组,正满头大汗地往阵眼里填东西。
填的不是灵石,而是一筐筐黑乎乎、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矿渣。
你疯了?!
苏清影手里拎着个刚洗好的丹炉,看着那一堆堆废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炼废的丹渣和矿渣!
里面火毒未清,燥气极重,你往地脉节点里填这个?
这不是拿炸药包去通下水道吗?
陈凡从怀里掏出个笔记本,头也不抬地记录着风向数据:对啊。
你们以前把这些当垃圾扔,是因为你们只要纯净的灵力。
但在我眼里,这些‘燥气’就是最好的助燃剂。
他合上本子,指了指脚下:这根断脉钉靠的是‘压’。
要破压,就得‘爆’。
用废料里的残灵做引信,点燃地底那股被憋坏的气。
苏清影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恨恨地跺了脚:炸死别怪我没提醒你!
开始。
陈凡一声令下。
三十六个方位的阵法同时逆向运转。
原本用来净化的吸力,此刻变成了疯狂的灌注。
那些狂暴、驳杂的废料灵气,顺着节点被强行压入地底。
嗡——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地面上的碎石子开始疯狂跳动。
千里之外,玉虚宫高塔。
玄霄真人正端坐在云榻之上,手里把玩着象征正统权威的玉圭。
突然,玉圭表面崩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他眉头微皱,神识扫过那远在千里的蛮荒之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雕虫小技,也敢撼动天地规矩?
他五指猛地收紧,玉圭青光大盛。
一道无形的镇压令顺着宗门气运网络,瞬间降临青崖山头。
原本已经开始松动的地面骤然凝固。
头顶的乌云像铅块一样压了下来,所有学员都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记,好几个修为低的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手里维持的阵旗差点脱手。
不行了!
压不住!
风瘸道人趴在地上,死死护着地脉图,那钉子……那钉子在变长!
陈凡只觉得双耳轰鸣,那是高压灵流在耳膜上震荡的声音。
就在这万籁俱寂、眼看就要崩盘的时刻,一道灰色的影子突然窜上了最高的石台。
是小灰。
这只平日里只会偷吃贡果的灵猿,此刻却像是疯了一样。
它怀里抱着陈凡那块记得密密麻麻的记事板,冲着天空嗷嗷乱叫。
那叫声没有章法,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有着一种奇异的节奏。
嗷——呜!嗷——呜!
紧接着,山林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兽吼。
虎啸、狼嚎、鸟鸣……甚至连那只万年老龟都在水潭里拍打出了沉闷的鼓点。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与地底那股被压制的脉动,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同步。
风瘸道人猛地抬起头,满脸惊骇:这……这不是人在启脉,这是万物共震?!
频率对上了。陈凡眼睛一亮。
给我破!
地底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
那根不可一世的断脉钉,像是被高压水枪冲开的软木塞,直接崩上了半空,在空中炸成了一团废铁。
第一缕灵泉混杂着泥土的气息,如同狂龙出海,直冲云霄!
那灵气不纯,甚至带着点矿渣的土味,但对于在场的散修来说,这就是世上最甜美的空气。
灵曦的长剑虚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声音里难得带了点佩服:好家伙,你们这群没灵根的,比那些有灵根的更懂什么是‘道’。
陈凡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小灰还在颤抖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塞给它。
看来不用求天认,只要地肯接,这山门就能开。
他转过身,对一旁早就看呆了的铁娘子招了招手:立碑。
铁娘子回过神,扛起那块早就准备好的石碑,重重地砸在山门正中央。
碑上没有那些文绉绉的警示语,只有一行字:
【青崖试运营区,今日起接收一切被退学、被开除、被退货的修士。】
陈凡拍了拍手上的土:告诉那个说书的,词儿可以改了。
山脚下的茶馆里,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吐沫横飞:诸位听说了吗?
昨儿半夜,那山……自己醒了!
夜深人静,玉虚宫内却是一片死寂。
玄霄真人看着手中那份刚刚送来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大家族派去监视的弟子,已有七人偷偷报名‘夜校基础班’。
手中的茶盏被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流过指缝,他却浑然不觉。
灭宗令。明日午时,执法堂全体出动。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决定。
然而就在他转身去拿玉圭的刹那,那块伴随了他三百年的气运至宝,上面的光芒突然暗了下去。
不是失效,而是一种……抗拒。
就像是家养的狗,突然不想认这个乱发脾气的主人了。
青崖深处的水潭边,老龟缓缓睁开眼,对着水面倒映的月亮吐了个泡泡,低声咕哝:气运这东西啊,押错了边,连牌子都会咬人。
第二日的黎明来得格外早。
当第一缕晨光洒在青崖广场中央时,陈凡并没有去修补昨日损毁的阵法。
他指挥着几百号人,正在架设一个造型极其古怪、体量大得吓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