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我今天，就想当个恶人

柳婉儿回到房里的时候，月亮已经被乌云吞了大半。

屋里没点灯，冷硬的寒玉床散发着透骨的凉意。

她没脱鞋，就这么直挺挺地躺了上去，脑子里全是陈凡把信扔进火炉时的那声脆响。

火光燎过纸张，是不是也这么疼？

她闭上眼，试图调匀呼吸，可识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黏腻、阴冷。

“怎么，觉得委屈？”

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在天灵盖底下炸开的。

柳婉儿猛地睁眼，瞳孔在黑暗中收缩。

一只紫黑色的蝴蝶不知何时停在了她的枕边，翅膀上的花纹像两只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她。

心语蝶，柳家只有历代族长才知道怎么养的阴损玩意儿，能听心声，也能乱人心智。

“老祖……”柳婉儿牙齿打颤，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你也配叫我老祖？”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去求那废物宽恕？忘了当初是谁逼你写的退婚书？若不是我那一丝残魂撑着，柳家早被那吃软饭的拖垮了！”

蝴蝶翅膀轻轻一扇，细微的磷粉落下，钻进柳婉儿的鼻腔。

眼前的黑暗突然扭曲起来。

寒玉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红罗帐。

陈凡穿着一身喜庆的大红袍子，正笑着给她画眉，眼里满是宠溺。

画面一转，那是天工城的庆功宴，她坐在主位，受万人敬仰，陈凡站在她身后，轻声唤她“夫人”。

“看见了吗？”柳元通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只要当年你没听话，只要你坚持一下，这一切都是你的。那天工道统的主母是你，风光无限的是你，而不是那个只能躲在暗处的丧家犬！”

柳婉儿眼神迷离了一瞬，手下意识地伸向虚空，想要抓住那个正在给她画眉的男人。

指尖触碰到空气的瞬间，她猛地打了个激灵。

不对。

那个陈凡，笑得太讨好了。

真正的陈凡，笑起来总是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眼神永远在看你看不到的地方。

“假的……”

柳婉儿收回手，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若是当年没退婚，他只会是个在柳家混吃等死的赘婿。是被我不留余地地踩进泥里，他才不得不长出獠牙。我是他的劫，不是他的缘。”

她从床上坐起，一把挥开那只蝴蝶。

“别拿这种东西来恶心我。”

次日，天刚蒙蒙亮。

柳府的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柳婉儿一身黑衣，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长剑——那是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剑刃上甚至还有个豁口。

心语蝶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像个幽灵。

她没去青崖山，甚至没出云梦城的主道，而是折向了南边那片荒无人烟的乱石林。

三十里外，黑风寨。

这里是方圆百里散修的噩梦，也是大宗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口贩卖窟。

寨门口挂着几具风干的尸体，腥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柳婉儿站在寨门前，单薄得像张纸。

“哪来的娘们？活腻歪了？”

塔楼上的山贼吹了声口哨，手里的劲弩直接对准了她的心口，“长得倒是不错，给爷乐一个，兴许能留你个全尸。”

柳婉儿没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脑海里浮现出陈凡曾在院子里给小地龙讲课时的画面。

“力这东西，是有力臂的。只要找准支点，就算是一根牙签也能撬动地球……当然，前提是材料强度够。”

她深吸一口气，右脚猛地向后一踏，地面龟裂。

不是那种花哨的灵力爆发，而是纯粹的身体发力。

腰腹扭转，力量顺着脊柱大龙传递到肩膀，再灌入那个生锈的剑柄。

“开。”

她低喝一声，长剑并未直刺，而是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斜斜地切向那扇厚重铁门的合页处——那是整个防御结构受力最大的支点。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那个重达千斤的铁门剧烈震颤，接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那根手腕粗的精铁枢轴，竟然被这一剑硬生生给崩断了！

失去了支点的铁门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什么鬼？”塔楼上的山贼傻了眼。

这女人明明灵力波动不强，怎么砍起东西来跟切豆腐似的？

“放箭！射死她！”

箭雨如蝗虫般扑面而来。

柳婉儿不退反进，左手在袖口一抹，两颗黑漆漆的圆球滑入掌心。

那是她在青崖山市集上花五块灵石买的“残次品”，摊主说是陈凡试作的“战术遮蔽丸”，因为加多了硫磺，味道有点冲。

“砰！砰！”

两团浓郁的黄烟瞬间炸开，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丈。

这烟不仅遮挡视线，还带着剧烈的刺激性气味，呛得那些山贼眼泪直流，根本看不清目标。

混乱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梭。

柳婉儿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剑。

她只知道，每一次出剑，都要找对方的关节、重心、死角。

这是陈凡说的“解剖学打击”，也是她这种弱者唯一的胜算。

当地牢的大门被斩开时，数百名被囚禁的散修茫然地抬起头。

他们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站在逆光处，手里的剑在滴血，发髻散乱，眼神却亮得吓人。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

一只紫黑色的蝴蝶突然从阴影里窜出，直冲地牢深处，似乎想去触发某种自毁机关。

“哼，偷窥狂。”

半空中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灵曦那半透明的身影一闪而过。

还没等蝴蝶反应过来，一道凛冽的剑气已经将它绞成了粉末。

“这种脏东西，看着就倒胃口。”灵曦嫌弃地甩了甩手，瞥了一眼柳婉儿，没说话，转身消失在空气中。

地牢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踉跄着走出来。

他是黑风遗老，曾是筑基后期的高手，如今却被废了丹田，锁骨上还穿了琵琶钩。

“你是……柳家那个女娃？”老者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柳家和这黑风寨也是有勾结的，你疯了？为什么要救我们？”

柳婉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血腥味有些呛人，但很真实。

“以前的柳婉儿，大概是不会救的。”她看着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的旧剑，“但今天，我不是谁的大小姐，也不是谁的前妻。”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一线狭窄的天空。

“我只是不想再听别人告诉我，这步棋该怎么走，那个人该怎么嫁。”

与此同时，柳家祖祠。

“混账！混账东西！”

柳元通的咆哮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

随着心语蝶的死亡，最后一点视野也切断了。

“背叛家族！你这是要断了柳家的根！”

那股阴冷的意志跨越空间，疯狂地冲击着柳婉儿的识海，试图强行夺取她身体的控制权。

黑风寨的废墟前，柳婉儿突然闷哼一声，抱着头跪倒在地。

识海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搅动，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把身体给我……让我来纠正这一切……”

柳婉儿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

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那是柳家的族谱副本。

“纠正？”

她冷笑一声，手指死死捏住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一页。

“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来纠正！”

“嘶啦——”

脆响声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那一页写着“柳婉儿”三个字的纸张被撕了下来。

她掌心燃起一团微弱的灵火，将那张纸烧成了灰烬，撒向风中。

“从今往后，我的命，我自己写。”

就在纸灰飞扬的那一刻，远在云梦城的柳家祖祠内，供桌正中央那块漆黑如墨、受了数百年香火的灵牌，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一道裂纹从“柳元通”三个字的中间崩开，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劈了一刀。

守在祠堂外的老仆听到动静，吓得魂飞魄散，刚想推门查看，却见晨雾弥漫的小径尽头，一个拄着龙头拐杖的佝偻身影，正一步步朝这边挪来。

第157章 我今天，就想当个恶人

第157章我今天，就想当个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