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胤禛在府中听闻此事,执笔的手顿了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迅速氲开。他面无表情地换了一张纸,继续临帖,只是笔锋较之平日,更显凌厉沉滞。那抹在茶香与桂影中纤柔的身影,终究是彻底隔绝在了九重宫阙之内,与他,与所有可能的妄念,再无干系。
而马尔泰·若曦,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和几位一同待选的秀女在御花园闲逛。她怔了怔,脸上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有惊讶,有感慨,最终化为一声低低的叹息:“在这地方,有孩子……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引得身旁的秀女侧目,觉得她说话好生奇怪。
玉檀,如今的玉嫔,成了后宫真正意义上的焦点。她谨记康熙的嘱咐,深居简出,非必要不出长春宫,所有入口的饮食衣物都经过严格检查。她展现出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面对纷至沓来的“关怀”与“好意”,皆以温和而疏离的态度应对,既不轻易接受,也不轻易得罪。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日,内务府送来一批新进的江南软缎,说是皇上特意吩咐给玉嫔做贴身衣物用的,料子柔软透气,最适合有身子的人。负责送料子的小太监笑容满面,极尽殷勤。
玉檀谢过恩,让宫女将料子收下。掌事嬷嬷张氏是康熙亲自指派的老人,经验丰富,行事稳妥。她上前仔细查验那些料子,用手细细摩挲,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蹙起。
“嬷嬷,可有不对?”玉檀察觉到她的异样。
张嬷嬷拿起一匹月白色的软缎,沉声道:“主子,这料子手感是极好的,只是……这熏香味道似乎有些特别,不像是寻常的芸草或茉莉香。”
玉檀心下一凛。宫中用料,尤其是给有孕妃嫔的,熏香皆有定例,以防有些香料对胎儿不利。
“可能分辨是何物?”
张嬷嬷又嗅了嗅,迟疑道:“老奴不敢断定,但这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甜,似乎……有些像番红花提炼过的味道,只是极其淡薄,混杂在其他香料里,难以察觉。”
番红花!玉檀虽不通医理,也知那是活血化瘀之物,于孕妇乃是大忌!
她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好精巧的手段!若非张嬷嬷经验老道,她若用了这料子做成贴身衣物,日积月累,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玉檀强压住心惊,低声问。
“只有老奴和主子您。”张嬷嬷神色凝重。
玉檀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没有立刻声张,也没有去找内务府对质。打草惊蛇,只会让幕后之人隐藏得更深。
“嬷嬷,将这些料子单独收好,锁进库房深处,对外就说我近日不喜熏香,让人将料子拿去晾晒散味,暂且不用。”她冷静地吩咐,“另外,悄悄去查,这批料子从入库到送来长春宫,经过哪些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