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毕，大臣们鱼贯退出。康熙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倦色。玉檀适时将一盏温度刚好的参茶奉上。
“皇上累了，歇息片刻吧。”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天然的安抚意味。
康熙接过茶，抬眼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目光在她纤细的脖颈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停留片刻，忽而问道：“住长春宫可还习惯？若缺什么，或有什么人怠慢，直接告诉朕，或者跟李德全说。”
这是明目张胆的偏爱。玉檀心中微暖，却也如履薄冰，连忙躬身：“谢皇上关怀，一切都好，无人怠慢。”她深知，越是如此，越要谦卑谨慎。
康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那份维护之意，已表露无遗。
消息灵通的宫眷们很快知晓了乾清宫的一幕，心中更是酸涩难言。往日与德妃（德嫔）交好或本就对玉檀心存疑虑的几位嫔妃，在给皇贵妃请安时，言语间便带出了几分。
“玉贵人真是好造化，这伺候笔墨的功夫，怕是连从前乾清宫的掌事宫女都比不上呢。”安嫔端着茶盏，语气不咸不淡。
王贵人接口道：“可不是么，到底是皇上亲口赞过‘手巧’、‘心思灵巧’的人，自然与众不同。只是这贵人身份，总往乾清宫去，怕是于礼制……”
皇贵妃佟佳氏端坐上首，神色平静地拨弄着腕间的佛珠，并未接话。她协理六宫，深知皇上心意，更明白此刻任何对玉檀的打压，都可能引来皇上更大的回护。她只淡淡道：“皇上既允了，便是合乎礼制。玉贵人初封，姐妹们当多照应才是。”
话虽如此，底下的暗流却从未停歇。
这日，玉檀去御茶房指点新来的宫女辨认茶叶，回宫途中，经过御花园连接东西六宫的甬道时，恰遇四阿哥胤禛从永和宫方向出来（虽德嫔被禁足，胤禛按例仍需隔门请安）。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玉檀停下脚步，垂首侧立一旁，让出道路：“四贝勒。”
胤禛脚步微顿，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眉眼和那截依旧素净、只簪了支银簪的发髻。自上次茶房、御花园偶遇后，他已极力避开，此刻再见，心中那根被刻意压制的弦似乎又被拨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周围宫人悄悄打量的目光。
“玉贵人。”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略一颔首，便欲快步离开。他必须离开，不能让自己那点不合时宜的心绪被任何人窥见。
然而，就在他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玉檀因脚下鹅卵石微滑，身子轻轻晃了晃。胤禛几乎是本能地，手臂微抬，虚扶了一下，指尖并未触及她的衣袖，但那护卫的姿态已然做出。
“小心。”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沉。
玉檀站稳，心中也是一惊，忙道：“谢四贝勒。”
这电光火石间的一幕，并未逃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不远处假山后，一道身影悄然隐去。
胤禛收回手，攥紧拳，指甲陷入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他不再多看玉檀一眼，大步流星地离去，只是那背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冷硬、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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