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置得极为雅致,一步一景,显然出自大家手笔。但墨兰无暇细赏,只觉心跳如鼓,跟着张茂则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临水的精舍前。
“姑娘请进,主人在里面等候。”张茂则推开精致的雕花木门,自己却守在了门外。
墨兰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屋内陈设清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赵祯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一池碧水。他今日未着龙袍,只穿了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威严,却多了几分清贵雍容。
听到脚步声,赵祯转过身来。目光触及墨兰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满意。她这身打扮,正是他想象中那般,既不过分隆重,又恰如其分地衬托出她的清丽与那点恰到好处的脆弱。
“民女盛墨兰,参见……”墨兰正要屈膝行礼。
“免了。”赵祯几步上前,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端详,“听说你染了风寒,可好些了?”他的声音比在暖阁时温和了许多。
墨兰微微垂首,轻声道:“劳官家挂心,只是偶感不适,已无大碍了。”她说话间,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忙用绣帕掩住口鼻,眼睫轻颤,带着几分歉然。
“无碍便好。”赵祯引她在窗边的软榻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这园子,你觉得如何?”
墨兰抬眸快速扫视了一眼,声音轻柔:“清幽雅致,别具匠心,是个……静心的好地方。”她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补充道,“比之玉清观后山,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她刻意提起后山,那是他们“初遇”的地方,是赵祯第一次见识到她“真面目”的所在。果然,赵祯闻言,眼中笑意深了些:“你倒是记得清楚。”
“官家风姿,民女不敢或忘。”墨兰低声道,脸上适时地飞起一抹红霞。
赵祯轻笑一声,不再绕圈子:“朕近日总想起你后山之言,马球会之姿,还有那幅玉兰图。盛墨兰,你可知,你这般女子,于朕而言,如同静水投石,难以平静。”
这话已近乎直白的表露。墨兰心头狂喜,面上却露出惶恐与一丝羞怯:“民女……民女惶恐。民女蒲柳之姿,性情顽劣,岂敢扰扰官家圣心。”
“朕欲纳你入宫。”赵祯不再迂回,直接说出了目的,“只是你的身份,初入宫时,位份不会太高,你可愿意?”
墨兰抬起头,眼中情绪复杂,有惊喜,有野望,有一丝对未知的惶恐,但最终都被一种决绝的坚定所取代。她反手轻轻握住赵祯的指尖,虽然只是极轻的触碰,却已是大胆至极。
“民女说过,”她看着赵祯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官家是民女能抓住的,唯一的浮木。深宫似海,前路未知,但只要是官家身侧,民女……万死不辞。”
她没有说“愿意”,而是说“万死不辞”,将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与依赖,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好一个万死不辞。”他唇角勾起,是真正愉悦的弧度,“那便如此定了。具体事宜,茂则会安排。你且回去,安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