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
那两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林棠的视线里。
没有来源,没有上下文,只有一种近乎诅咒般的急促和冰冷。
跑?往哪里跑?为什么跑?
是针对修船厂?是针对楚云笙?还是……针对她此刻正准备前往探查的决定?
这条信息的主人,仿佛一个幽灵,始终盘旋在暗处,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并在最关键的时刻,投下令人不安的警告。
林棠的心脏猛地收缩,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恐惧只会让人送命,果断才能搏出生路。
她一把抓过沙发上的黑色机车夹克套在身上,拉链拉到顶,遮住下颌。同时,她快步走向卧室的保险柜——这是原主父亲强行给她装的,用来放一些贵重珠宝,原主从未用过,密码还是初始的。
咔哒一声,柜门打开。璀璨的珠宝在丝绒盒子里闪耀,林棠看都没看,直接拨开它们,露出了藏在最底层的一个狭长金属盒。
指纹按压,盒盖滑开。
里面并非珠宝,而是一把通体哑光、线条流畅紧凑的紧凑型手枪,旁边放着两个备用弹匣。这是林父早年强行塞给原主防身的,原主只觉得丑,从未碰过,但林棠穿越后第一次检查这个套房时就发现了它。
冰冷坚硬的触感入手,带来一种奇异的心安。她快速检查枪械,上膛,将弹匣插入夹克内袋,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细究那条警告的意味。
她必须去那个修船厂。楚云笙的秘密,那匿名汇款,姨母的突然移民,另一拨调查者,甚至可能包括这条诡异短信……线索像乱麻一样缠绕在一起,而那个废弃的修船厂,像是一个关键的绳结。
她要知道,楚云笙到底在干什么!
“张助理,”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电话,“给我准备一辆不起眼的车,停在酒店后门。立刻。”
五分钟后,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酒店后巷,汇入车流。
林棠握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过后视镜,确认没有被跟踪。手机导航定位在城西旧港区的废弃修船厂,张助理发来的简易结构图显示那地方很大,锈蚀严重,内部结构复杂。
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种暧昧的橘红色,但光线落入那片荒废的港区时,却只留下大片令人不安的阴影。
越是靠近旧港区,周围的景象就越是破败萧条。废弃的仓库、锈迹斑斑的集装箱、杂草丛生的铁轨……几乎看不到人烟。
最终,车子在一个距离修船厂入口还有几百米的隐蔽角落停下。
林棠下车,将手枪藏在外套下,贴着腰侧,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咸腥海风的空气,迈步融入渐浓的暮色里。
她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根据结构图的记忆,绕到侧面,找到一处锈蚀严重的铁丝网破口,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厂区内异常安静,只有风声穿过巨大的、破败的钢架结构发出的呜咽,以及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沉闷声响。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零件和碎玻璃,高大的龙门吊像沉默巨兽的骨架,投下扭曲的阴影。
她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每一步都轻得像猫,耳廓微动,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不是风声。
林棠立刻闪身躲到一个巨大的生锈螺旋桨后面,屏住呼吸,缓缓探出视线。
远处,一个仓库模样的巨大棚户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型硬朗,挂着外地牌照,但明显经过改装。车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身形彪悍的男人,他们警惕地巡视着周围,手里拿着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是枪!
绝非普通的保镖或打手!那种站姿和眼神,带着经年累月磨砺出的煞气和专业。
林棠的心猛地一沉。
那诡异短信的警告是真的!这里极度危险!
楚云笙呢?他在里面?和这些人是什么关系?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试图看清仓库内部。棚户内部没有开灯,只有几盏似乎是临时接应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晕。
她看到了楚云笙!
他站在仓库中央,背对着她的方向,身形依旧清瘦,却站得笔直。他的对面,似乎站着另一个人,但因为角度和光线问题,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对方似乎穿着深色的风衣。
两人似乎在交谈,但距离太远,完全听不清内容。
气氛并不像友好的会面,反而有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对峙感在空气中蔓延。
就在这时,站在车边的一个黑衣男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林棠藏身的大致方向!
林棠瞬间将身体完全缩回螺旋桨后,心脏狂跳。
被发现了?
不,应该没有。那目光只是警惕性的扫视。
但她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里太危险,无论是那些来历不明的武装人员,还是状态诡异的楚云笙,都不是她现在能正面应对的。
她必须立刻离开!
她屏住呼吸,利用地上杂物的阴影和巨大的废弃设备作为掩护,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向来时的方向退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退出十几米后,她果断转身,加快速度,向着铁丝网破口的方向疾行。
就在她快要接近破口时,身后远处的仓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像是被强行扼断的闷响!
那不是枪声,更像是……某种重物击打肉体的声音?
林棠的脚步猛地一顿,几乎要下意识回头。
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她。
不能回头!绝不能!
她咬紧牙关,不再掩饰脚步声,发足狂奔,冲过铁丝网破口,冲向自己停车的方向!
跳上车,发动,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轮胎摩擦着地面,车子像箭一样射了出去,迅速远离那片被不祥笼罩的废弃之地。
直到开出很远,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那片荒凉的轮廓,林棠才稍微减缓车速,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后背也已被浸湿。
她将车停在路边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剧烈地喘息着,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纷乱的思绪。
楚云笙……那些武装人员……仓库里的对峙……最后那声闷响……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条警告她“快跑”的信息,是谁发的?是善意,还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算计?
她拿出手机,屏幕漆黑。她尝试开机,没有反应。不是因为没电——她记得电量至少还有一半。
一种更深的寒意爬上脊背。
她仔细检查手机,终于在手机侧面的细小缝隙里,发现了一个几乎微不可见的、不属于手机本身的异常金属触点。
极其精密的窃听兼定位器。
是什么时候……?
是了!那个套房!张助理带人清理之前!有人提前在里面动了手脚!
所以,她吩咐张助理调查楚云笙,她接到修船厂的消息,她出发……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个暗处之人的监听和监视之下!
那条“快跑”,或许不是在救她,而是在欣赏她的惊慌失措?或者是在提醒她,她始终在他的掌控之中?
林棠猛地攥紧了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降下车窗,将那部被彻底监控的手机狠狠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她坐在黑暗的车厢里,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映亮她冰冷的、燃烧着 silent fury 的双眼。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