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半小时后，套房的门铃准时响起。

林棠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门外是穿着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张助理，身后跟着两名穿着专业保洁公司制服、提着大型清理箱的人员。

她打开门。

“小姐。”张助理微微躬身，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内的狼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掩饰下去。他身后的两名保洁人员则眼观鼻鼻观心，显得极为专业。

“动作快点。”林棠侧身让他们进来，声音没什么起伏，“所有私人物品，包括衣柜、浴室、梳妆台，全部清理。床品、沙发套、地毯，如果有明显使用痕迹，也换掉。”

“是。”张助理应声，立刻指挥那两人开始工作。

专业的效率展现无遗。衣帽间里那些价值不菲但风格浮夸的衣裙、包包、鞋子被迅速打包进巨大的收纳箱；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化妆品、护肤品被一扫而空；浴室里所有用过的洗护用品、毛巾甚至牙刷都被丢弃。崭新的、符合林棠现在审美的简约风物品被迅速补充进来。

林棠坐在客厅唯一清理出来的单人沙发上，看着这一切快速进行，仿佛正在将“林薇薇”这个身份的过去一点点剥离出去。

张助理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用平板电脑记录着什么，并没有多问一句。

当保洁人员开始更换卧室床品时，张助理上前一步，将平板电脑递到林棠面前，屏幕上是初步整理的关于楚云笙的资料。

“小姐，这是目前能查到的关于楚云笙的基本信息。”张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背景……比表面上看起来还要干净，甚至可以说，干净得有些异常。”

林棠接过平板，目光快速扫过。

楚云笙，十八岁，本市公立高中高三学生。成绩优异，常年年级第一。父母栏空白，监护人是一个远房姨母，关系疏远，几乎不管他。经济来源成谜，但似乎一直很拮据，住在旧城区廉价的出租屋。在校内沉默寡言，几乎没有朋友，经常因故旷课或打工，是老师眼中“可惜了的好苗子”，也是某些富家子弟（包括原主）习惯性欺辱的对象。

资料简单，甚至苍白。

但林棠的指尖在“父母栏空白”和“经济来源成谜”上停顿了一下。

太过干净的背景，往往意味着有人刻意掩盖。

一个无父无母、毫无依靠的孤儿，如何在被不断欺辱打压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成绩顶尖？他的钱从哪里来？仅仅是打工？

还有他那完全不符合年龄的可怕眼神和力量……

“继续查。”林棠将平板递回去，声音冷澈，“重点查他过去所有的就医记录、银行流水，以及他那个姨母的社会关系。有任何疑点，立刻告诉我。”

“是。”张助理接过平板，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小姐，这个楚云笙……似乎和顾少那边，也有些间接的关联。”

顾煜城？原剧情里的男主？

林棠挑眉：“说。”

“我们的人注意到，顾少最近投资的一个校际科技创新大赛，楚云笙是校内选拔的第一名，原本极有希望代表学校出战，但……”张助理顿了顿，“但昨天，他的参赛资格被莫名取消了。理由很模糊。而顾少那边，似乎对这件事有所关注。”

顾煜城关注楚云笙？在原剧情里，这个时候的顾煜城应该全身心都在女主苏婉清身上，怎么会分神注意一个默默无闻的楚云笙？

除非……楚云笙的“异常”，并不只她一个人察觉。

剧情从她将刀抵在楚云笙喉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像脱缰的野马，奔向了完全未知的方向。

“知道了。”林棠面上不动声色，“沈聿修那边呢？”

“沈少今晚确实在酒店有个私人聚会，但很早就散了。他离开后……行踪暂时无法确定。”张助理回答得有些谨慎，显然调查沈聿修的难度更大。

林棠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这时，保洁人员已经完成了清理和更换工作，恭敬地站在一旁。整个套房焕然一新，所有属于原主的浮华和混乱都被清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清、简约、甚至略带压抑的空旷感。

“小姐，都处理好了。”张助理示意保洁人员可以先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套房内只剩下林棠和张助理两人。

“你也回去吧。”林棠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是，小姐您早点休息。”张助理躬身告退，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遥远传来的、属于城市的微弱嗡鸣。

林棠站了很久，直到玻璃映出的眉眼都染上了夜色的凉意。

她试图再次感应系统，那死寂的虚无感让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湮灭。

她真的被困在这里了。

以一个糟糕透顶的身份，面对一个（或许不止一个）完全超出掌控的“敌人”。

就在这时，被她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

而是一条没有任何号码显示的、直接出现在屏幕中央的诡异信息。

信息内容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林棠的血液瞬间冻结——

「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