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低哑,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入林棠的脑海,将她所有的从容和算计炸得粉碎。
找到……她了?
什么意思?
她穿梭无数世界,扮演各种角色,从未有过“被找到”的先例!这个楚云笙,这个按剧情不是应该在她脚下屈辱蛰伏、等待女主拯救的未来大佬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系统在她意识里乱成一团滚沸的粥,尖锐的警报和乱码的嘶鸣混作一片,最后竟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可怖的冲击,发出一声哀鸣,彻底陷入了死寂的瘫痪!
而楚云笙,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完全无视了颈间那抹因为他的动作而加深的血痕,那双眼睛深得如同宇宙坍缩后的奇点,里面翻滚着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情绪。
那不是看一个刚刚羞辱折辱他人的眼神。
那里面有无尽的寻找,有失而复得的疯狂,有刻入骨髓的偏执,甚至……还有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扭曲的熟稔。
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在某个她遗忘的时空里,纠缠了千万遍。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那些纨绔子弟们早已吓傻,有人手里的酒杯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无人去管。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所有的认知——林薇薇拿着刀,楚云笙流着血,两人姿态亲密又恐怖地对峙着,气氛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棠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但多年快穿积累的本能让她强行压下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问。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却迅速冷冽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
“放手。”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是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力道!
楚云笙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又向前逼近了半分。血珠从他颈间滑落,滚过锁骨,消失在旧T恤的领口。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目光死死锁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从这具皮囊里揪出来。
“这次,又想跑去哪里?”他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轻柔,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我的……主人?”
最后两个字,被他用那种沙哑的、缠绕着血腥气的嗓音念出来,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一种令人头皮炸开的占有欲。
林棠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剧情彻底脱轨了。系统宕机。目标人物诡异突变。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粗暴地拼接——记忆觉醒?早就认识?这次又想跑?
一个荒谬却唯一能解释现状的猜想浮上心头:这个楚云笙,恐怕不止是这个世界未来的大佬那么简单!他可能拥有着超越世界线的记忆,甚至……可能是追着她来的?
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
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既然温柔胁迫的戏码演砸了,那就换一种。
林棠眼底最后一丝波动被彻底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她忽然放弃了抽回手的动作,反而就着被攥紧的力道,指尖一松。
“嗒。”
那柄染血的小银刀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在楚云笙骤然幽深的目光注视下,用指尖轻轻揩过他颈间的伤口,沾上那抹温热的鲜红。
然后,她将那抹血色慢条斯理地、近乎亵玩地涂抹在了他苍白的唇瓣上。
动作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挑衅和漠然。
“看来,狗链子没拴好,”她红唇微启,语气凉薄,带着一丝厌烦,“让你忘了谁是主人。”
楚云笙的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翻涌的疯狂情绪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比刀锋更伤人的冷漠刺痛,骤然凝固了一瞬。
就是现在!
林棠猛地抬膝,用尽巧力狠狠撞向他腹部脆弱之处!同时被攥住的手腕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扭转挣脱!
楚云笙闷哼一声,吃痛之下力道稍松。
林棠毫不犹豫,转身就走!高跟鞋踩过地上的银刀,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包厢门口。
“林薇薇!”身后传来他压抑着暴怒和某种慌乱的嘶哑低吼。
林棠脚步不停,甚至没有放缓。
“滚出去。”她拉开沉重的包厢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死寂的包厢,是对着那些吓呆的旁观者,更是对着身后的楚云笙,“全都滚。”
“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光线将她离去的身影拉长,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包厢内,死一样的寂静。
楚云笙站在原地,颈间的血还在慢慢渗出,唇上那抹被她涂抹上的红艳得刺眼。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那片疯狂的幽暗剧烈地翻腾、破碎,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绝望的阴鸷和势在必得的暗光。
他缓缓抬手,指尖触碰了一下自己染血的唇,然后,极其缓慢地,舔舐掉指尖那一点属于她和他混合的气息。
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偏执的弧度。
“呵跑不掉的……”
“这一次,你再也跑不掉了。”
而那些早已吓破胆的纨绔们,此刻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术,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甚至没人敢多看那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少年一眼。
……
林棠快步走在酒店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脸色冰寒。
“系统?系统!”她在脑中疯狂呼唤。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忙音。那家伙好像真的被楚云笙那一下“记忆觉醒”冲击得彻底死机了。
麻烦大了。
没有系统,意味着她失去了任务指引、积分兑换、甚至最关键的——脱离世界通道!
而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个恶毒无脑的女配,刚刚把未来最大的BOSS往死里得罪了一遍,并且这个BOSS还极有可能是个带着前世记忆来找她算账的挂逼!
林棠走进空无一人的酒店露台,夜风吹拂着她发热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凝重。
她摊开手掌,指尖还残留着一点黏腻的血色,是楚云笙的血。
“早就认识您……”
系统最后那句扭曲的警告再次回响。
她闭上眼,飞速检索着自己经历过的每一个世界,每一个任务,每一张脸……没有,绝对没有楚云笙这一号人物!以他这种惊人的容貌和迫人的气场,如果见过,她绝不可能忘记。
除非……
他不是以“楚云笙”的身份认识的她。
或者说,不止是“楚云笙”。
露台阴影里,一点猩红忽然亮起。
林棠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那边。
一个修长的人影懒洋洋地倚靠在栏杆上,指间夹着一支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光线昏暗,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一丝玩味的低笑。
“啧,真是出好戏。”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林家草包千金,原来藏着这么一副辣心肠。”
他向前走了两步,彻底从阴影里步入月光下。
五官俊美得近乎艳丽,桃花眼流转间自带三分情意,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与楚云笙那带着落魄的倔强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浸淫在富贵权势里才能蕴养出的从容与……危险。
他目光落在林棠还沾着些许殷红的手指上,眼神深了深,笑意更浓:“连那种疯狗都敢招惹,还……撩完就跑?”
林棠心脏仍在狂跳,系统死寂,楚云笙突变带来的冲击余波未平,此刻又杀出一个摸不清底细的看客。但她面上却迅速冷凝下来,所有情绪被压入眼底最深处,只剩下一片拒人千里的淡漠。
她将沾血的手指在一旁的金属栏杆上轻轻擦过,留下极淡的一道红痕,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羞辱人的冷静。
“看戏买票了吗?”林棠开口,声音比夜风还冷上几分,“废话这么多。”
那人闻言,非但不恼,眼底的兴趣反而更浓了些。他掐灭了烟蒂,随意弹开,双手插进西裤口袋,缓步向她走近。
“脾气也不小。”他在她面前几步远站定,微微垂眸看她,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悄然弥漫,“自我介绍一下,沈聿修。或许,林小姐听过?”
沈聿修。
林棠快速检索着“林薇薇”记忆里关于这个世界的权贵信息。沈家,盘踞北地的庞然大物,实力比林氏只强不弱。而沈聿修,沈家这一代最出名的人物,并非因为才干,而是因其喜怒无常、游戏人间的纨绔之名,是比“林薇薇”还要混账的存在。
但眼前这人,那双桃花眼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可绝不像个纯粹的废物。
“沈少。”林棠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态度疏离,“有何贵干?”
“贵干谈不上,”沈聿修笑吟吟的,目光像是黏在了她身上,带着探究,“就是好奇。楚云笙那条疯狗,睚眦必报,心眼比针尖还小。你今天这么‘招待’他,就不怕他日后把你,连同你们林家,都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玩味加重,拖长了调子:“需要帮忙吗?落跑的……‘主人’?”
最后那个称呼,被他用慵懒的腔念出来,充满了戏谑和某种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棠终于正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
她看清了他眼底那层玩世不恭下的探究和精明。这个人,绝不是单纯来看热闹的。
“怕?”林棠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冷,“我等着他来。”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至于帮忙?”她上下扫了沈聿修一眼,那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他才是那个有求于人的人,“沈少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别人的狗,不劳费心。”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向露台的出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沈聿修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玻璃门后的背影,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桃花眼里闪烁起一种奇异的光彩,混合着兴味、算计和一丝罕见的认真。
“别人的狗?”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低沉而愉悦,“有意思。”
他重新摸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对着夜空吐出烟圈。
“林棠……”他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兴趣盎然,“看来这潭死水,终于要有点真正的乐子了。”
而与此同时,酒店楼下阴暗的巷口。
楚云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颈间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他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老旧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巧笑嫣然,眉眼间带着灵动的狡黠,与方才那个冷冽危险的“林薇薇”有七八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背景也不是这个现代都市,而是一片模糊的、仿佛硝烟弥漫的古战场废墟。
他拇指近乎贪婪地摩挲着屏幕上那张脸,眼底是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黑暗潮汐。
低哑的、仿佛誓言般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响起,带着偏执至疯狂的决心。
“找到你了……”
“这一次,别再想逃开我,……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