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被粗暴撕扯的破布，猛地灌入这具陌生的身体。
鼻腔里先钻进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酒气，混杂着多种廉价香水的甜腻气息，熏得人头晕脑胀。视野还没完全清晰，耳边就先炸开一道尖锐急切的电子音系统：
「警报！宿主林棠，身份确认！当前世界：低魔现代都市。当前角色：恶毒女配，林氏集团千金林薇薇！」
「主线任务发布：即刻执行原剧情，羞辱并驱赶目标人物楚云笙，为后续女主拯救剧情铺垫！请宿主立刻行动！重复，请立刻行动！」
林棠眯了眯眼，强压下穿越带来的眩晕和系统刺耳的噪音。她正靠坐在一张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真皮沙发里，身处的房间极大，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但品味却是极其堪忧。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歪倒着几个空酒瓶。
而房间中央，在极其华丽的地毯上，跪着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
他垂着头，浅灰色的旧T恤洗得发白，沾着几块明显的污渍，像是被人泼了酒水。
黑发柔软略长，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薄唇。
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僵硬的倔强。周围站着几个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正对着他指指点点，发出毫不掩饰的讥笑声。
「宿主！快！按照剧情，你现在应该把酒杯里的酒泼到他脸上，骂他‘贱种’，让他滚出去！」系统的催促声喋喋不休，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急躁。
林棠没动。她的目光落一瞬不瞬的落在少年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双手指节分明，此刻却正死死攥着，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压抑着无声的屈辱和某种即将爆裂的凶戾。
真可怜。也是……真有趣呢。
这就是未来那个挥手间便能搅动风云、心狠手辣、无人敢忤逆的暗夜帝王楚云笙？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软，又娇又媚仿佛与这喧嚣鄙夷的环境格格不入，让周围那些哄笑声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在所有人，包括系统都没反应过来的刹那，林棠动了。
她像是慵懒地从沙发里起身，指尖随意掠过茶几上果盘旁一把用来切水果的银质小刀。刀身冰凉，映出她此刻含笑的眼眸。
下一步，她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个跪着的少年。
周围响起几声短促的惊呼。
楚云笙似乎有所察觉，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下。
林棠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深邃的墨色，像是蕴藏着无尽寒渊，冷得刺骨，此刻却因那猝不及防的近距离接触和颈间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而掠过一丝极快的愕然。
林棠的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瘦削的肩上，看似亲昵，实则蕴含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另一只手，则握着那柄小巧却极其锋利的银刀，冰凉的刀尖精准地、威胁性地抵在了他脆弱的喉结上。只要再进一分，便能轻易刺破皮肤，切断生机。
“嘘……”她凑近他，温热的、带着酒香的气息拂过他耳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情人间最亲密的低语，“别动。”
整个包厢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系统在她脑海里发出了一连串混乱的滋滋电流声，像是CPU过载。即将要冒出白烟。
楚云笙的身体瞬间绷紧如铁，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愕然褪去，翻涌上的是被极致冒犯的惊怒和杀意。
但他竟真的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张属于“林薇薇”的、原本只会露出愚蠢恶毒表情的脸。
林棠像是仿佛感受不到他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气，依旧笑吟吟的，刀尖极其缓慢地、暧昧地在他喉结上蹭了蹭，感受着那皮肤下奔流的生命和压抑的震颤。若是眼神能杀人林棠一定会被碎尸万段。
“长得真不错，”她语气轻佻，如同评价一件货物，“姐姐我喜欢。”
她微微偏头，红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甜蜜又残忍的音量，一字一句，轻轻道：
“叫声主人来听听。”
“叫了，”她顿了顿，刀尖微微用力，压出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痕，“命，就给你。”
屈辱。
滔天的屈辱如同岩浆，瞬间焚遍了楚云笙的四肢百骸。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漫上血丝，那目光几乎要将林棠生吞活剥。
下颌线绷得像要裂开，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反抗，叫嚣着撕碎这个胆敢如此折辱他的女人！
空气中的压力陡增，那些旁观的富家子弟们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甚至有些人小心翼翼的往角落里挪动，生怕惹到这个祖宗。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压抑得令人窒息。
就在系统终于加载过来，发出更高分贝的「警告！严重OOC！检测到宿主极端危险行为！立刻停止！立刻停止！」的尖鸣时——
楚云笙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垂了下去。
遮住了那双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眼睛。
他周身那种尖锐的、即将爆发的戾气，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硬生生碾碎、压回深渊，只余下一片死寂的隐忍。
喉结在她刀尖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一个极低极哑，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声音，破碎地响起：
“……主……人。”
两个字，耗尽了全部力气，也碾碎了他此刻所有的尊严。
「叮！目标人物楚云笙屈辱值+100！任务完成度100%！奖励积分发放中……」系统的提示音恢复正常，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快。
林棠唇角弯起一个满意的、近乎妖异的弧度。
然而，这弧度还未完全展开——
「滋——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错误！错误！」
「警告！目标人物好感度异常波动！指数急剧攀升中！10%…50%…90%…100%…200%…超限！超限！」
「警报！无法解析！核心程序遭受冲击！根源检索中——」
「！！！最高级别警报！宿主林棠！目标人物楚云笙底层记忆枷锁破碎！觉醒程度30%...65%...99%...！」
「他——」
系统的电子音扭曲变形，最后爆发出一声几乎要刺穿她灵魂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惧的尖锐嘶鸣：
「他早就认识您！！！」
最后那个“您”字，扭曲得不成样子。
林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抵在楚云笙喉间的刀尖几不可查地滞涩了一瞬。
几乎在同一时刻，楚云笙猛地抬起了眼！
不再是那屈辱的、压抑的、蕴含着愤怒杀意的眼神。
那双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褪去、沉淀，最终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扭曲的、几乎要将她灵魂都吸入碾碎的幽暗狂澜！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她无法立刻理解的东西——震惊、疯狂、偏执、一种跨越了无尽时空的疲惫与……贪婪？
他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青涩倔强彻底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亘古般的深沉和彻骨的疯狂。
他忽然抬起手，完全无视那还抵在他致命处的刀尖，冰冷的手指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攥住了她持刀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林棠竟感到了一种被灼伤般的战栗。
他逼近她，伤口擦过刀锋，一缕鲜红倏地渗出，沿着冰冷的银刃滑落，刺目惊心。
那破碎的、沙哑的，却仿佛裹挟着无尽岁月重量和某种毛骨悚然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字一句，砸进她的耳膜：
“……终于……”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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