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融化的证据

苏软软挂掉顾溪长达六十分钟的电话后，感觉耳朵都在发烫。顾溪那张嘴简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从陆景知主动约饭说到他吃辣被呛到的糗样，从鸳鸯锅的建议说到“晚安”回复，事无巨细，连陆景知那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袜子都想尽力描述清楚。

“……你知道吗软软，他耳朵红的时候特别明显，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但他还非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那个表情！简直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爱的反差萌！”

苏软软忍不住笑出声：“所以你现在不叫他陆无趣了？”

“嗯……”顾溪难得地卡了一下壳，“好像确实……没那么无趣了。”

“那叫什么？”

“……还没想好。”顾溪含糊过去，随即又兴奋起来，“对了！你说他下次会不会真的主动约我去吃火锅？鸳鸯锅那种！我要是让他帮我涮毛肚，他会不会答应？”

苏软软靠在沙发上，想象着陆景知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围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前给顾溪涮毛肚的场景，笑得差点岔气：“我觉得……他会先把你那份毛肚的熟度精确计时。”

“那更好啊！”顾溪理直气壮，“七上八下，涮十秒最嫩！他要是能记这个，我就服他！”

两个女孩笑闹了一阵，顾溪忽然收了收语气：“说真的，软软，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苏软软听出她语气里那一丝难得的不确定，心里泛起柔软：“那他知道吗？”

“他？他那个木头能知道什么？”顾溪哼了一声，“不过没关系，我有耐心。”

挂了电话后，苏软软还抱着手机傻笑。傅寒宸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妻子窝在沙发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顾溪又说什么了？”他走过去，很自然地将她捞进怀里。

“她说陆先生约她吃饭了，还说——陆先生因为吃了一口辣，整张脸都红了。”苏软软仰起头，眉眼弯弯，“你见过陆景知脸红吗？”

傅寒宸想了想，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从五岁认识他到现在，他那张脸就没变过色。”

“所以呀！”苏软软眼睛亮晶晶的，“溪溪做到了！”

傅寒宸低头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顾溪确实……挺厉害的。”

“我也觉得！”苏软软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老公，你说他们最后会在一起吗？”

傅寒宸搂紧她的腰，低声说：“如果顾溪能坚持住，景知那块冰，迟早会化的。”

“那我们帮帮他们呗？”苏软软眨眨眼，脑子里已经开始冒坏点子了，“比如……安排一次四个人一起出去玩？双人约会那种？”

傅寒宸看着她跃跃欲试的小表情，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呀，少操点心。他们有自己的节奏。”

“哦——”苏软软拉长音调，语气带着点撒娇，“那傅总是不想跟我约会咯？”

傅寒宸眸光一暗，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约。你想去哪儿？”

“海边！”苏软软毫不犹豫，“这个周末！我查过了，天气超好！让陆先生也带上溪溪！”

傅寒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藏着的狡黠，沉默了两秒，然后拿出手机：“……我给他打电话。”

苏软软立刻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手机背面偷听。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喂？”

“周末有空吗？”傅寒宸开门见山，“陪我们去海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们夫妻出去玩，为什么要我陪？”

“软软想让你带上顾溪。”傅寒宸面不改色地出卖了苏软软，“她说四个人热闹。”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陆景知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平淡：“顾溪知道吗？”

“还没说。你来联系她。”

“……好。我问问。”

挂了电话，傅寒宸低头看着怀里笑得一脸得逞的小妻子：“满意了？”

“非常满意！”苏软软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傅总执行力第一！”

周末，海城近郊的私人海滩。

初夏的阳光明媚而不灼热，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吹拂着岸边的棕榈树。沙滩细腻柔软，海浪一层层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规律而舒缓的声响。

苏软软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碎花吊带裙，头上戴着一顶大草帽，光着脚踩在沙滩上，开心得像个孩子。傅寒宸跟在她身后，衬衫袖子随意挽到肘弯，手里拎着她的凉鞋和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水果和饮料。

他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样子，但眼神始终追随着苏软软的身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得放松的慵懒。

没一会儿，一辆白色越野车停在了海滩入口处。车门打开，顾溪一身热情似火的红色波西米亚长裙，踩着人字拖，戴着一副超大墨镜，拎着两个野餐垫和一把遮阳伞，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走来。

而她身后，陆景知穿着浅蓝色的polo衫和白色休闲裤，手里拎着保温箱和折叠椅，步伐不紧不慢，脸色依旧是那副“我在执行任务”的表情。

苏软软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傅寒宸说：“你觉不觉得……陆先生像是被溪溪雇佣的助理？”

傅寒宸看了一眼：“……像。”

顾溪老远就冲他们招手：“软软！傅冰块！我们来了！怎么样？位置选好了吗？我来布置！”她说着就开始铺野餐垫、支遮阳伞，动作利落得像个专业露营选手。

陆景知默默地在旁边放下保温箱，从里面拿出一瓶冰镇的苏打水，拧开瓶盖，递了过去。

顾溪正忙着把野餐垫的四角压平，头也没抬，顺手就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忙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苏软软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睁越大。她用手肘捅了捅傅寒宸：“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傅寒宸看着发小那副“默默伺候”的姿态，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他以前……从没给谁拧过瓶盖。”

“溪溪也没说谢谢！”苏软软压低声音，“他们这个默契，简直像老夫老妻！”

那边顾溪终于布置好了野餐垫，一屁股坐下来，仰头喝了第二口苏打水，然后才像刚想起来似的，转头对陆景知说：“哦对了，谢谢啊。”

陆景知坐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然后他又从保温箱里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放在垫子中央。

顾溪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芒果？”

“……猜的。”

顾溪拿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下次我想吃西瓜。”

“带了。”陆景知从保温箱里又掏出一盒切好的西瓜。

顾溪嚼芒果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你准备了多少东西？”

陆景知沉默了一下：“……够吃。”

苏软软坐在对面，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她侧头去看傅寒宸，发现他正拿着手机，镜头不动声色地对着陆景知和顾溪的方向。

“你干嘛？”苏软软凑过去。

“拍照留念。”傅寒宸面无表情地按下快门，“等以后他赖账的时候，我可以证明他也有今天。”

海滩上的时光悠闲得像被拉长了。四个成年人在沙滩上打起了沙排，虽然陆景知明显是“被迫营业”，但打起球来依旧一丝不苟，每一个接球的动作都标准得像训练过。

顾溪则是全场最活跃的，满场跑，笑声不断。她一个鱼跃救球，直接扑倒在沙滩上，滚了一身沙，却仰头大笑起来。

陆景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毫无形象地躺在沙滩上笑得打滚，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他走过去，朝她伸出了手。

顾溪抬头，看着他逆光的轮廓，和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指尖顿了顿，然后她咧嘴一笑，一把抓住他的手，被他拉了起来。

“谢啦。”她拍着身上的沙子，笑嘻嘻地说。

陆景知松开手，看着自己掌心里残留的、她指尖的温度，沉默了片刻。

“下次，”他说，“别这么拼。”

“那你帮我接球啊？”顾溪挑眉。

陆景知看着她挑衅的表情，沉吟了两秒：“……我尽量。”

苏软软和傅寒宸坐在野餐垫上，远远地看着那两人从沙排区走到海边散步的身影。顾溪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冲陆景知说些什么，笑得灿烂。陆景知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距离，步伐不紧不慢，但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海风吹起顾溪的裙摆和长发，阳光在两人之间跳跃。

“老公，”苏软软靠在傅寒宸肩上，语气带着感慨，“你有没有觉得……陆先生看溪溪的眼神，跟你以前看我的时候有点像？”

傅寒宸低头想了想：“哪里像？”

“就是——”苏软软斟酌了一下，“明明心里已经答应了，嘴上还在找借口。”

傅寒宸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那是因为，有些话要等到自己确认了，才能说出口。”

“那他确认了吗？”苏软软仰头看他。

傅寒宸望向海边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海风将他们的对话片段吹散在空气中，隐约能听到顾溪的笑声和陆景知偶尔低沉的回应。

“快了。”傅寒宸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妻子，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跟当初的我一样，快了。”

海浪声绵延不绝，阳光洒满海面，碎金般跃动。远处的两个人影越走越近，最终并肩停在了海边，看着夕阳沉入海平线。

顾溪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男人的侧脸。夕阳的金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镀了一层暖色，让他那副总是冷硬的表情都柔和了几分。

她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燃烧的天际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冰山融化到第几步了？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她确定，这块冰，再也不会恢复原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