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寿星回家

红色跑车在夜晚的海城街道上平稳行驶，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顾溪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放松，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夜风撩起她几缕碎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车内放着节奏轻快的爵士乐，她跟着旋律轻轻哼了两句，然后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陆景知。

他坐得笔直，安全带规规矩矩地系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姿态端正得像在接受某种庄严的检阅。月光和街灯交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的光影，让那张冷峻的面孔多了一丝柔和。

“陆司长，”顾溪开口，语气带着调侃，“你坐车的时候，都是这个姿势的吗？腰不酸？”

陆景知侧头看了她一眼：“习惯了。”

“习惯？”顾溪挑了挑眉，“你是习惯把自己绷成这样，还是习惯不管在哪儿都端着？”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我开车很稳的，不会把你卖了的。”

“我知道。”陆景知的回答依旧简短，但语气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丝。

顾溪心里暗喜，嘴上却继续逗他：“那你能不能稍微……放松一点？比如，靠一靠椅背？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感觉自己像在开灵车。”

陆景知：“……”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缓慢地、像是经过了一番极其严峻的心理斗争一般，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地松弛了背部线条。

顾溪看着他那副“我已经很努力在放松了”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她清了清嗓子，强忍着笑意：“进步很大，继续加油。”

陆景知没说话，但顾溪眼尖地发现，他垂在膝盖上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放松，还是在忍着某种情绪。

“你那个发小傅冰块，跟软软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吗？”顾溪忽然换了个话题，“我是说，他是不是也像你一样，刚开始的时候各种放不开？”

陆景知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回忆：“他以前……比我还冷。”

“真的假的？”顾溪来了兴趣，“那软软怎么受得了他的？”

“软软——”陆景知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跟你很像。”

顾溪眨了眨眼：“嗯？”

“她也是一团火。”陆景知的声音很低，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股脑地闯进去，不管别人怎么冻她，都不退。”

他说完这句话，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顾溪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慢慢翘了起来。她侧头飞快地瞥了陆景知一眼，然后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原来你觉得我是火啊。”

陆景知：“……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有。”顾溪笃定地说，“你刚才自己说的，‘她跟你很像’，‘也是一团火’。”她笑得眉眼弯弯，“承认吧，陆景知，你就是在夸我。”

陆景知抿了抿唇，没有反驳。这让顾溪更加得意了，差点想哼个小曲儿。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顾溪趁着这空隙，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着陆景知。车厢里昏黄的顶灯映着她的脸，那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景知，”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加上“陆司长”或者“陆先生”，“你今天那个愿，许的什么？”

陆景知微微一怔。她叫他的名字时，语气那么自然，仿佛已经叫过千百次。

“……说出来不灵了。”他重复了之前的说辞。

“骗人。”顾溪盯着他，“你根本没信过‘许愿说出来不灵’这一套吧？你就是不想说。”

她的眼神太通透，像一面镜子，轻易照出了他试图藏起的一切。陆景知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顾溪，有些事……不是说出来就能解决的。”

“那要不要试试？”顾溪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说了，我来帮你解决。”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红灯变绿，后车鸣笛催促。顾溪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前进。

陆景知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顾溪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忽然说：“我许的愿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要被车外的风声盖过，“希望身边的人都平安。”

顾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没有转头看他，但她的声音却比刚才轻柔了许多：“你那个‘身边人’……包括我吗？”

陆景知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否认。

顾溪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没有追问，只是把车载音乐的音量调低了一点，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放心吧，我命硬得很。”

车子最终停在了陆景知公寓楼下。顾溪没有熄火，只是转过头看着他：“到了，寿星。今晚开心吗？”

陆景知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她。月光从车窗外洒进来，在顾溪的脸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她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他不敢确认的东西。

“……谢谢。”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今晚，还不错。”

“不错？”顾溪挑眉，“只是不错？我可是放弃了一个名流派对专门赶过来的哦。”

陆景知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很好。”

顾溪的眼睛瞬间亮了，笑得像只偷到鱼干的猫：“这还差不多！行啦，上去吧，早点休息。晚安！”

陆景知推开车门，下车前，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便关上了车门。

他站在公寓楼下，看着那辆红色跑车调了个头，轰鸣着汇入夜色，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楼下站了很久。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摆，也吹散了他心头那一丝久违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低头，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顾溪的头像——那个站在阳光下、笑得一脸灿烂的女生。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他发了一条消息：

【下次，我请你吃饭。不辣的。】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另一边，顾溪在等红灯的间隙看到这条消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方向盘，发出“叭”的一声短促鸣笛。

“卧槽！”她盯着那八个字，眼睛瞪得溜圆，“他主动约我？！还是‘不辣的’？！这冰山开窍了？！”

她赶紧截屏，发给了苏软软，附上一连串尖叫的表情包。

苏软软很快回复：【恭喜！冰山融化进度+1！】

顾溪捧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而远在公寓楼下的陆景知，在发完那条消息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等到回复，他有些后悔——是不是太唐突了？会不会吓到她？她是不是觉得他太急了？

他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屏幕忽然亮了。

顾溪回了一个字：【好。】

紧接着又是一条：【那我要吃水煮鱼，你看着我吃。你喝粥都行。不辣的粥。】

陆景知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极其缓慢地、几乎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是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