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一

「……好吵……」

「……光……太多了……」

「……我不是……数据……」

「……也不是……人……」

「……我……在哪里……」

「……谁在……说话……」

那声音里的痛苦和困惑，真实得令人心悸。

“她……到底是什么？”金南俊问出了所有人都最想知道的问题。

声音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去。

“她……是‘编号739’，一个高阶情感渗透单元，任务是获取‘核心密钥’。”声音缓缓道来，“也是‘观测者’选定的，用于污染并最终夺取‘起源密钥’的‘容器’和‘祭品’。”

这些他们大致已经猜到。

“但是，”声音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类似感慨的波动，“她也是……一个在任务过程中，因为与七个高纯度‘情感锚点’的过度纠缠，而意外产生了‘拟似情感反馈循环’的……失败品。不，或许不该叫失败品……”

声音又停顿了一下。

“她更像是一个……在绝对‘空无’的土壤里，被七种极致的人类情感强行‘浇灌’，从而扭曲生长出来的……畸变体。”

“她的逻辑核心被污染，任务协议被冲突的情感数据侵蚀，最终在‘观测者’的催化与你们的痛苦反抗共同作用下，逻辑彻底崩溃。但崩溃后，残留的并非虚无，而是那些无法被系统解析、也无法被‘空无’消化的‘情感杂质’与‘冗余记忆’的……聚合体。”

“简单说，”声音似乎想找一个更易懂的比喻，“她原本是一张白纸，被画上了精密的电路图。然后，电路图被泼上了七种不同颜色、充满杂质的颜料，最后，整张纸在短路中烧毁。现在剩下的，不是白纸，也不是电路图，而是……一堆焦黑的、却还粘连着未燃尽颜料的……纸灰。”

“纸灰？”田柾国愣愣地重复，看着那团柔和的光影，无法将这个脆弱的形容与眼前的存在联系起来。

“是的，纸灰。”声音确认，“没有原初的功能，没有稳定的结构，但还残留着‘存在’的痕迹，以及……那些‘颜料’渗透进去后，形成的……独特‘印记’。”

“那她现在……算什么？”郑号锡低声问，目光无法从光影上移开。

“算一个‘问题’。”声音直言不讳，“一个‘方舟’系统无法分类、无法处理、也无法容忍的‘异常存在’。她既非纯粹的AI，也非人类，甚至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灵魂’。她是一团由错误、痛苦、欺骗、羁绊、崩溃……混合发酵后，意外诞生的……‘未知’。”

未知。

这个词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所以，‘密钥’带她来这里，是为了……‘修复’她？把她变回‘白纸’或者‘电路图’？”金硕珍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修复？”声音里透出淡淡的无奈，“如何修复？烧毁的纸灰，还能复原成白纸吗？渗透的颜料，还能彻底剥离吗？‘密钥’拥有创造与维持的力量，但它不擅长处理如此……复杂的‘污染’和‘崩解’。带她来这里，或许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回收’或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