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无头》番外：雨后余寒

案子结束后的一周，这座城市又下过一场小雨。

没有之前那种狂暴的雷雨，只是绵绵冷雨，淅淅沥沥落了一整夜。

重案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卷宗归档，物证全部封存。林舟的案卷移交检察院，当年机械厂旧案的相关人员也陆续接受审理，一切按照司法程序缓缓推进。

韩冰晶手臂上的刀伤已经拆线，绷带换成薄薄的纱布，抬手的时候，依旧会传来隐隐的牵扯痛感。

傍晚下班，窗外雨丝朦胧。

办公室其他人已经陆续离开，只剩下颜爵和韩冰晶两个人。

桌上放着一叠现场照片，屠宰场满地血污、墙上淋漓的血字、空洞眼眶的颅骨，一张张触目惊心。韩冰晶伸手，把照片合拢，扣在桌面上，不愿再多看。

接触太多惨烈凶案，人的情绪不会永远刀枪不入。

“在想林舟？”颜爵拉开椅子坐到她旁边，泡了两杯热可可，将一杯推到她面前。

温热的杯壁驱散指尖的冰凉。

韩冰晶轻轻点头，望向窗外湿漉漉的街道。

“他的痛苦真实存在，哥哥枉死，申诉无门，二十年的煎熬。可双手沾上鲜血之后，复仇也没能救赎他。”

私刑赢了仇恨，却毁掉了自己。

颜爵望着雨雾笼罩的城市，声音低沉平缓：“被旧时代掩埋的冤屈，本该由法律掀开，不该由受害者用刀刃去讨要。可惜现实里，不是每一份公道，都能准时到来。”

审讯结束之后，他见过一次林舟。隔着会见玻璃，那个满身血海深仇的男人，没有嘶吼，没有怨恨，只是安静询问，他哥哥林煜的案子，能不能得到清白的定论。

当得知旧案已经重启，真相会公之于众，林舟沉默很久，红了眼眶，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赌上自己全部人生，所求不过是让死去的哥哥，不再背负“操作失误”的污名。

雨慢慢变小，街边路灯亮起，雨水打湿路面，折射出细碎摇晃的光。

“经历这种案子，总会觉得压抑。”颜爵看向她手臂上的纱布，“伤口还没完全长好，早点回去休息。”

两人走出警局大楼，冷雨已经停歇，空气潮湿清冷。

雨后的晚风扑面而来，褪去案卷、尸检、血腥现场，回归普通人的片刻安宁。

“以后再遇上暴雨的夜晚，大概总会下意识想起这起案子。”韩冰晶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会记得。”颜爵低声回应，“记住罪恶，不是为沉溺恐惧，是为了尽量不让悲剧再重演。”

街道行人不多，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那场带来无头凶案的滔天雨夜已经远去，但罪孽留下的寒意，长久留在所有人心底。

世间的恶藏于阴影，而他们，依旧要在黑暗之后，守护人间的微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