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停了,厚重乌云缓缓散开,一缕灰白天光落进废弃厂房。
林舟被戴上头套押走,刺耳的手铐摩擦声在空旷车间回荡。张凯浑身是伤,急救人员迅速上前,剪开绳索,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抢救。
韩冰晶胳膊上那道刀伤很深,医护人员当场为她清创缝合,鲜血浸透外层防护服,顺着小臂往下滴。
颜爵站在一旁,看着缝合完毕包扎好的伤口,眉头紧锁,指尖轻轻碰了碰绷带边缘。
“还好没有伤到主要血管。”韩冰晶轻轻摇摇头,目光望向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老旧冲压机床,“只是,二十年前的案子,不会随着他被捕就此彻底结束。”
刑侦大队审讯室,灯光惨白刺眼。
林舟坐在审讯椅上,浑身依旧残留干涸血渍,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反抗,也没有狡辩。
面对颜爵与韩冰晶,他坦然供述全部作案经过。
二十年前机械厂车间,哥哥林煜发现周明、葛强、张凯等人偷改设备参数违规生产,打算向上举报。几人怕事情败露,发生激烈冲突,争执之中林煜被推搡,失足卷入冲压机床。
出事之后,几人销毁证据,串通少数管理人员,伪造意外事故报告。家属拿到一点微薄赔偿金,投诉、申诉全部被压下。少年林舟眼睁睁看着哥哥的冤屈被掩埋,仇恨在心底埋藏整整二十年。
岁月流转,当年的参与者个个成家立业,日子安稳,唯独死去的林煜,永远沉在旧事之中。
林舟蛰伏多年,搜集线索,等待暴雨之夜。
第一个雨夜,他潜入周明家中,利刃刺杀,完成第一次复仇。之后掳走葛强,带到废弃屠宰场,长时间折磨虐杀,砍下头颅,宣泄积压二十年的痛苦。
“屠宰场,是他们以前私下处理病死牲畜的地方。”林舟声音沙哑,嘴角扯出一抹悲凉的笑,“我把葛强带去那里,让他尝尝,他们曾经对待牲畜的滋味。”
编织袋、厂徽、血字,全部是他刻意留下,想要让警方顺着线索,挖出二十年前被掩埋的真相。
他本打算在旧机械厂,当着当年的机器,将张凯处死,重演哥哥死亡的悲剧。4
这复仇戏看得我手心冒汗
笔录一字一句记录完毕。
与此同时,另一组警员根据笔记本与林舟的口供,重启二十年前工伤旧案。翻出封存已久的卷宗,找到当年知情的老员工、已经退休的工厂管理者。多项证据互相印证,证实当年确系人为掩盖命案。
曾经参与篡改事故报告的两名管理层,也被传唤立案调查。
一桩尘封二十年的旧恶,借由两场血腥恐怖的雨夜凶案,终于重见天日。
案件告破,城市的雨夜恐慌慢慢平息。
但是没有胜利者。
林舟双手沾满鲜血,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重判。死去的周明、葛强罪有应得,却也不该以这样惨烈私刑的方式了结。二十年前逝去的林煜,再也无法回来。
夜色再度降临,这一晚没有大雨,城市安安静静。
重案组办公室,台灯亮着暖黄的光。
桌面上整齐堆叠厚厚的卷宗,《雨落无头》一案的物证袋、照片、笔录,摆满桌面。
韩冰晶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她单手翻看着卷宗最后的记录。
“复仇到最后,只剩一地鲜血。”她低声感慨。
颜爵给她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水,目光落在窗外万家灯火。
“正义不该交由受害者亲手挥舞屠刀。”他轻声说道,“可有些黑暗,如果没有这一场惨烈的悲剧,或许会永远埋在无人知晓的雨夜。”
夜色深沉,城市归于平静。
只是每当暴雨倾盆落下之时,这座城市,依旧会有人记起那两起毛骨悚然的凶案,记起那段被雨水冲刷,却永远抹不掉的陈年罪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