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长风呼啸而过。
韩冰晶看见颜爵的目光,没有上前,只是微微躬身,悄然后退,消失在云雾之间。
灵犀大殿之内,颜爵再无心思争辩。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诸位各司其职,加固荒渊外围封印,我去寻冰晶。”
话音落,红衣身影转瞬踏出大殿,追着那道白色的背影离去。
庞尊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天道谶语摆在眼前,又哪里有那么容易避开。”
“颜爵重情,这一关,于他太过残忍。”灵希娜轻声叹息。
毒夕绯眸光沉沉,看向角落里的黎灰:“方才渊底波动骤然加剧,你当真没有动手脚?”
黎灰摊开双手,一脸坦荡:“神女多虑,我只是静观天命罢了。”
时希垂眸看向沙漏,无数时间线依旧向着献祭的结局倾斜,寥寥几条微弱分支,全部伴随着六界崩塌的惨烈后果。
另一边,灵玄仙阙竹苑。
韩冰晶独自立在青竹之下,眼底水光朦胧。她伸出手掌,掌心凝出一朵剔透冰花,冰花微微颤抖,缓缓碎裂成点点寒霜。
百年师徒,一念情深,到头来,她却是天道选定的祭品。
脚步声响起,颜爵落到竹林之中。
“冰晶。”他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慌乱。
韩冰晶转过身,努力压下眼底湿意:“师父。”
“方才大殿的话,你都听见了。”不是问句,是陈述。
“是。”韩冰晶轻轻点头,“弟子知道了自己的宿命。”1
这宿命感也太戳人了吧
颜爵上前一步,墨色灵光在周身流转:“我不会让你去荒渊。就算与天道相抗,我也会找到两全之法。”
“可是师父,”韩冰晶抬眼望他,眼眶泛红,“若是逆天失败,六界万灵尽数陪葬,那样的代价,您承担得起吗?您是灵玄仙尊,不能因我一人,置天下于不顾。”
这番话,字字戳中颜爵心底最痛的地方。
苍生大义,与心爱之人,两难抉择。
他望着眼前的少女,压抑百年的情意几乎要冲破道心枷锁。他多想抛开仙尊身份,带她远离一切纷争,可荒渊之下,亿万怨念虎视眈眈。
“不必现在就认命。”颜爵避开她的目光,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你留在仙阙好好修炼,我联合众神遍寻上古古籍,总会有转机。”
说完,他转身离去,不敢再多停留片刻。再多相处一分,他的道心,便会多一分动摇。
往后一段时日,六界皆在紧绷之中。
颜爵终日奔波,穿梭于上古秘境,翻阅失传卷宗,与庞尊、毒夕绯、灵希娜四处寻访宝物,想要锻造可以替代冰魄的镇渊之物。
灵希娜耗尽生命神力炼制灵物,最终一碰渊底怨念,便瞬间消融。
庞尊不惜损耗本源雷光淬炼至宝,依旧抵挡不住万古恨念侵蚀。
时希一次次拨动时间长河,试图撬动命运,可无论如何调整,绝大多数结局依旧指向同一个终点——韩冰晶入渊献祭。
黎灰则在暗处不断挑拨,暗中释放暗力,荒渊的震动一日胜过一日,地裂蔓延至凡界,黑雾时不时从缝隙溢出,凡界已经开始出现伤亡。
这一晚,月色清冷。
韩冰晶独自来到寒玉台。这里是百年以来,师父教她修行的地方。
月色洒在玉台,她指尖轻轻抚过地面旧痕,那些朝夕相伴的回忆不断翻涌。情劫煎熬,再也压抑不住,一滴泪水坠落,落在寒玉之上,瞬间冻成一颗小小的冰珠。
就在此时,一道红衣身影立于竹林尽头。
颜爵处理完外界事务归来,远远看见月光之下落泪的弟子。
心底的防线,轰然裂开一道大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