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药浸朝夕 身生异恙

日子依旧缓缓流转。

春日将尽，初夏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吹入东宫。韩冰晶照旧每日处置东宫中馈，闲暇读书赏花，待人依旧温和，对从坤宁宫陪嫁过来的两名宫女，更是信任不疑。

这两名宫女一名唤作春桃，一名唤作夏杏，是自小跟着皇后，随后陪嫁过来伺候她的旧人。韩冰晶念着她们是母后宫里出来的，待她们比其余宫人还要宽厚几分。

她全然不知，二人早已接到坤宁宫的密令。

每日的茶水、点心、汤药，二人借着近身伺候的便利，将那药性阴柔的药粉，极少量地悄悄掺入。药量极微，无色无味，入口察觉不出半点异常。不会立刻致人病痛，只会日复一日，悄悄耗损女子气血与子嗣根基。

初期并无明显痛楚。

只是渐渐的，韩冰晶时常觉得浑身倦怠。

明明夜里歇息得足够充分，可白日里却总觉得提不起精神，稍微处理一会账簿，便会心神疲乏，头晕目眩。月事也开始紊乱，时而提前，时而推迟，经量日渐稀薄。

【想来是掌管东宫诸事劳心费神，再加上接连风波不断，心神郁结，才会身子亏虚。】

韩冰晶只当是连日忧思过度所致，并未往旁人谋害的方向去想。深宫之中，女子忧思伤身乃是常事，她便只叮嘱扶月，多备一些温补滋养的汤水。

扶月看着娘娘气色一日淡过一日，唇色也褪去红润，不由得满心担忧。

“娘娘，您近来面色实在不好，要不请太医过来看一看，开几副滋补的方子好好调理一番？”

韩冰晶轻轻摇了摇头：“不必小题大做。不过是思虑过重，好好休养几日便会好转，频繁传太医过来，反倒引得东宫上下人心惶惶，传到坤宁宫，母后又要诸多说辞。”

她不愿大肆声张，只想悄悄调养。

那春桃与夏杏站在一旁垂首侍立，面上恭顺，心底却悬着一块石头。

【药性已经慢慢起效，千万不能被太医诊出破绽。但愿娘娘只当是寻常气血不足。】

她们谨记皇后叮嘱，行事万分谨慎，每次下药分量压到极轻，混在补茶、蜜饯之中，掩去痕迹。

这几日颜爵也察觉到韩冰晶的异样。

往日她纵然心中有愁绪，眉眼尚有灵气，如今常常静坐发呆，说话的声音都比从前轻弱几分。有时庭院闲谈，不过站片刻，她便会微微蹙眉，抬手按住太阳穴，露出疲惫之色。

“你近来身子看着单薄许多，可是哪里不舒服？”一日傍晚，颜爵同她在廊下闲谈，沉声发问。

韩冰晶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无事，不过是东宫庶务繁杂，偶有倦怠，歇几日便好了。”

【不想叫殿下再为我费心。朝堂之上，他已经要应对苏家与母后的重重压力，不能再让他为我的身体分神。】

颜爵听见她心底的想法，眉头微蹙。纵然心声之中，韩冰晶只归咎于操劳郁结，可他依旧隐隐觉得不安。

他能听见周遭人直白的算计，可春桃夏杏受皇后严令，行事时刻警醒，不敢在心底复盘害人计谋，仅仅只敢想着千万不要败露。没有害人念头的直接流露，读心的能力，便无从识破这无声无息的慢性加害。

颜爵只当是接连风波，压得她心神耗损过重。

“庶务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可分派给下面的管事嬷嬷。万事不及你的身子要紧。”颜爵语气带着关切，“若是持续不见好转，万万不可硬撑，一定要召太医入东宫。”

“臣妾记下了。”韩冰晶轻轻颔首。

可暗中的侵害没有停下。

几日后的夜里，韩冰晶伏案阅看账册，忽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手中的毛笔“嗒”的一声掉落在宣纸之上，墨汁晕开一大片。她身子一晃，险些从座椅上歪倒下去。

“娘娘！”扶月大惊，连忙上前伸手将她扶住。

韩冰晶闭着眼缓了许久，才慢慢稳住气息，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薄冷汗。

这一次的眩晕来得猛烈，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疲惫。

颜爵恰好从书房过来，进门便看见这一幕，神色骤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