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惊雷破夜空

雨水顺着墙角滴下来，砸在铁皮檐上发出闷响。

沈知意盯着地上那滩水影，倒映着她的脸，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不属于她的笑。她没眨眼，手指慢慢滑过腕间的菩提子，一颗，两颗。

顾骁站在门边，刀已经收回鞘里。他看了眼窗外，巷子尽头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歪斜地立着，灯罩裂口像张开的嘴。

“走。”他说。

两人回到住处时天还没亮。这是一栋老居民楼顶层的复式，外墙剥落，电梯常年坏着。他们从消防通道上来，脚步很轻。

门锁刚拧开，一股风就从门缝钻出来。

沈知意伸手按住顾骁的胳膊，停在门口。

门没关严，虚掩着一条缝。

他们昨晚离开前明明反锁了。

顾骁侧身贴墙，右手摸向后腰。沈知意退后半步，背靠楼梯扶手，目光落在门板中央。

那里钉着一把刀片。

银色，三寸长，边缘沾着暗红痕迹。一张纸条压在下面，字是打印的：

**“下一个是你最在乎的人。”**

顾骁跨进去，先检查屋内死角。厨房、卫生间、阳台，没人。他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回头看向沈知意。

她正站在门板前，手指离刀片一寸远，没有碰。

“不是冲我来的。”她说。

顾骁皱眉。

“威胁信通常会写‘你死定了’或者‘小心点’，不会提‘最在乎的人’。”她声音平，“这是在测试我的反应，想看我会不会慌。”

她终于伸手，捏住纸条一角取下来。凑近鼻尖闻了一下。

“有海风的味道。”

“码头？”

“江城能停私人游轮的码头不多，带冷藏舱和独立供电系统的，只有周世坤名下的那个。”

顾骁点头。他知道那个地方，在城南入海口弯道，远离监控区，三面环水。上周他们查药材走私案时路过一次，岸上没挂牌，铁门紧闭。

他走到桌边打开军用手机，刚解锁，铃声就响了。

来电显示一串乱码。

他按下免提。

“顾队长。”电话那头的声音慢而稳，“你未婚妻在游轮B3舱，准备了惊喜哦。”

沈知意眼神一闪。

她和顾骁同居的事圈子里知道的人不多，但“未婚妻”这个说法从没出现过。媒体没报，朋友没问，连她爸妈都没提过。

对方在编故事。

顾骁没说话，等对方继续。

“你们破了这么多局，也该尝尝被人设局的滋味。”周世坤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在船上等你们。别迟到。”

电话断了。

顾骁立刻启动信号追踪程序，绿色进度条在屏幕上滚动。几秒后跳出结果：信号经过七次跳转，最终定位指向江心水域西北侧——正是私人码头坐标。

“他在引我们过去。”沈知意说。

“明知是陷阱还去？”

“不去，他就赢了。”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条缝。外面还在下雨，远处黑漆漆一片，突然一道光扫过墙面，又迅速撤回。

探照灯。

“游轮停靠了。”她说。

顾骁站到她旁边，顺着光线方向看去。大约两公里外的水面上，一艘灰色大型游轮静静浮着，甲板灯光稀疏，B区三层有间房亮着黄灯。

“B3舱。”

“如果是人质，他不会让我们看到灯。”沈知意松开窗帘，“真有人被绑，应该全舱断电，隔绝外界联系。现在这样明晃晃亮着，是在叫我们过去。”

“诱饵。”

“对。他要我们主动进他的场子。”

顾骁转身走向卧室，拉开床底的战术箱。黑色作战服、夜视仪、微型通讯器一一取出，检查电量和连接状态。

“你怎么打算？”他问。

“先确认B3舱有没有活人。”她说，“如果真是空舱，那就是心理战开局。如果是真有人，就得判断是谁。”

“万一真是冲你来的呢？”

“那就更不能让他得逞。”她看着窗外，“他选这个时候动手，是因为昨天克隆体失败了。他需要一个新的突破口，来打乱我们的节奏。”

顾骁把耳塞递给她。

“戴上。保持频道畅通。”

她接过，放进耳朵试了试音。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的‘未婚妻’，可能指的是你自己？”

沈知意一顿。

“你是说我就是他在等的人？”

“你最近三个月出现在公众视野的频率比过去两年加起来都高。你是他唯一没能收买、也没能毁掉的人。”

她低头笑了笑。

“所以他拿‘未婚妻’这个词刺激你，让你冲动？”

“我不冲动。”顾骁系好鞋带，抬头看她，“但我得确保你不出事。”

“我知道。”她走到包边，拿出一张新的卦象卡，白色底，黑色字，写着六个小字：震为雷，动万物。

“这不是用来卜的。”她说，“是给系统看的。”

“什么系统？”

“只要是仿生体或神经接入设备，看到这组符号组合会自动触发应激协议。上次克隆体崩溃就是因为这个。”

顾骁看着她把卡片放进胸前口袋。

“带上防割手套。”他说，“船上有备用电源，可能有电控装置。”

她点头，从箱子里取出一副黑色手套戴上，活动了下手掌。

“出发？”

“等灯再亮一次。”

他们站在窗边静等。雨小了些，风卷着湿气扑在玻璃上。几分钟后，那道探照灯再次划破黑暗，光束扫过居民楼外墙，停顿一秒，然后缓缓收回。

“走了。”顾骁背上装备包，开门。

沈知意最后看了眼屋内。桌上还放着那张染血的纸条，刀片钉在木门上未取下。

她关门，咔哒一声锁死。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到了一楼出口，顾骁先探头观察街面。空荡的马路，路灯间隔太远，中间形成大片盲区。

他挥手示意可以走。

他们穿过两条街，绕到后巷停车场。一辆不起眼的银色面包车停在角落，车牌蒙着灰。顾骁刷指纹解锁，副驾位置弹开。

沈知意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缓慢驶出巷口，没开车灯。

雨刷左右摆动，清理挡风玻璃上的积水。前方道路延伸进夜色，远处江面隐约泛着微光。

顾骁握着方向盘，视线直视前方。

“你觉得他会在B3舱等我们？”

“不会。”她说，“他会躲在更高的地方，看着我们一步步走进去。”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救人。”

“是我们让他以为我们在救人。”

车子拐上滨江快速路，速度逐渐提升。江风从车缝钻进来，带着咸腥味。

沈知意摸了摸耳垂上的八卦耳环，确认还在。

前方，游轮轮廓在雨雾中越来越清晰，探照灯又一次扫过水面，照亮了半条波浪线。

顾骁踩下油门。

车灯依旧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