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连番风波,林夜莺的精神高度紧绷。她需要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缓一口气。鬼使神差地,她来到了仁济医院附近——宋亚轩工作的地方。
她并没有打算进去,只是远远地站在街对面屋檐下的阴影里,看着医院门口昏黄的灯光和偶尔进出的人影。雨水淅淅沥沥,仿佛能冲刷掉一些疲惫和血腥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熟悉身影从医院里走出来,似乎刚结束一场漫长的手术,脸上带着疲惫。他撑着伞,低头走向停在路边的自行车。
忽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脚步顿住,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雨幕,精准地落在了街对面阴影下的那个身影上。
即使隔着雨帘,即使她改变了装扮,宋亚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手中的伞掉落在地,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白衣。他愣愣地看着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中充满了震惊、狂喜、担忧,以及深深的痛楚。
他一步步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雨水顺着他清瘦的脸颊流淌。他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确认这不是幻觉,却又不敢落下。
宋亚轩是……是你吗?
宋亚轩你……你还活着……你受伤了?
他看到了她手臂上刘耀文包扎的痕迹,眼神瞬间充满了医者的关切和心疼。
林夜莺看着他被雨水淋湿的、写满担忧和真诚的脸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危险的世界里,这份纯粹的关怀显得如此珍贵而脆弱。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宋亚轩的眼圈瞬间红了。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毫无欲念,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温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他的白大褂被雨水和她湿透的衣服浸湿,冰冷一片,但他怀抱的温度却如此真实。
宋亚轩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林夜莺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眼眶也有些发热。她允许自己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贪婪地汲取这片刻的温暖和真实。
然而,她很快推开了他。不能连累他。
林夜莺我该走了
她低声说,不敢看他的眼睛。
宋亚轩你去哪里?你的伤……
林夜莺别问
林夜莺挣脱开,后退一步,深深看了他一眼,
林夜莺忘了我。好好活着
说完,她毅然转身,快步走入冰冷的雨幕之中,留下宋亚轩独自站在原地,雨水和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重返上海滩的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起舞。林夜莺周旋于光怪陆离的社交场与危机四伏的暗战中
她的任务取得了进展,但也引起了多方更深的注意。藤原那边似乎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加大了清查力度。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这天,一场由德国商会举办的慈善舞会在华懋饭店举行。这种场合,往往是情报交换的温床。林夜莺的任务是接近一位即将调任的意大利使馆武官,获取他手中关于日军在华北兵力部署的评估报告。
舞厅内灯火辉煌,乐曲悠扬。林夜莺穿着一身宝蓝色露背长裙,像一颗沉静的深海明珠,吸引着无数目光。她很快锁定了目标——那位有些谢顶、正与旁人高谈阔论的意大利武官。
她端起酒杯,调整出最完美的笑容,正准备上前,一个身影却抢先一步,挡在了她和武官之间。
是丁程鑫。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风流倜傥,嘴角噙着惯有的玩味笑容,眼神却像盯上猎物的豹子。
丁程鑫苏小姐,赏光跳支舞?
他不由分说地伸出手,语气是邀请,姿态却是不容拒绝。
林夜莺心中暗恼,但众目睽睽之下,无法拒绝。她将手搭上他的掌心,被他带入舞池。
丁程鑫的舞步极具侵略性,手臂将她圈得很紧,几乎贴面而舞。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亲昵
丁程鑫怎么?我坏了苏小姐的好事?
林夜莺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林夜莺丁少爷说笑了,我只是欣赏音乐
丁程鑫欣赏音乐?
丁程鑫低笑,手臂收紧,让她更贴近自己,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轮廓和温度
丁程鑫我看苏小姐是想‘欣赏’那位意大利佬手里的公文包吧?
他的话直白而尖锐!林夜莺的呼吸一窒,几乎可以肯定,他不仅认出了她,甚至可能对她的任务有所察觉!
林夜莺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强自镇定,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丁程鑫却牢牢箍着她,带着她一个旋转,目光扫过舞池边缘冷眼旁观的马嘉祺,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丁程鑫不明白?没关系。我只是想提醒苏小姐,有些游戏,玩不好是会送命的。比如……
他忽然俯身,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丁程鑫……两年前那个晚上,在藤原的老巢,如果不是我放了那把火,你以为你能活着出来?
林夜莺为什么?
丁程鑫为什么?
丁程鑫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复杂,带着一丝自嘲和偏执
丁程鑫因为我高兴。因为我讨厌藤原那张老脸。也因为……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丁程鑫……我看上的东西,就算我不要,也轮不到别人来毁掉
他的话语和动作充满了危险的张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她。林夜莺的心跳失控,感到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就在这时,一曲终了。丁程鑫恰到好处地松开了她,彬彬有礼地躬身,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他眼中残留的炽热和警告,却清晰无比。
林夜莺几乎是逃离了舞池。她需要冷静,需要完成任务。她看到那位意大利武官正走向露台。
她定了定神,也向露台走去。露台上人不多,晚风带着凉意。武官正独自凭栏,看着外面的夜景。
林夜莺走上前,用流利的意大利语与他搭讪,称赞上海的夜色,并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远东局势。武官显然对这位美丽而博学的东方女性很感兴趣,谈兴渐浓。
眼看时机成熟,林夜莺正准备施展手段套取情报,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马嘉祺看来苏小姐对国际局势很有见解
马嘉祺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她。
意大利武官见到马嘉祺,显然认识这位金融巨子,热情地打招呼。马嘉祺顺势加入谈话,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有意无意地切断林夜莺引导的话题,将讨论引向无关紧要的金融领域。
林夜莺心中焦急,却无法表现出来。她感觉到马嘉祺是故意的!他在阻止她!
谈话变得索然无味。意大利武官很快被另一位熟人叫走。露台上只剩下林夜莺和马嘉祺。
林夜莺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夜莺转过身,面对马嘉祺,压抑着怒火低声质问。
马嘉祺没有回答,只是迈步向她走近。露台的光线昏暗,将他轮廓分明的脸隐在阴影中,更添压迫感。他一直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中跳动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马嘉祺那个武官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冽
马嘉祺是特高课重点监控的对象。你接近他,是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