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的剧痛如同烙铁灼烧,血腥味混合着榻榻米的草腥气涌入鼻腔。林夜莺被粗暴地反拧着双臂,脸死死压在冰冷的地板上,视线模糊,只能看到藤原锃亮的皮鞋尖和马嘉祺僵立不动的裤脚。
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方才燃烧的疯狂。她失败了。不仅失败了,还落入了最可怕的敌人手中
更可怕的是,马嘉祺——这个她一度以为或许是黑暗中一丝不确定的微光,竟然与藤原坐在一起!他们是一伙的!
巨大的背叛感和荒谬感让她几乎要笑出声,却被喉咙口的腥甜堵住。
藤原太郎马先生
藤原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戏谑,再次响起
藤原太郎你的小鸟儿野性难驯啊。看来你这位驯鸟人,当得并不称职
他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用鞋尖轻轻踢了踢林夜莺受伤的手腕。
林夜莺痛得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马嘉祺依旧沉默着。林夜莺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方向的空气紧绷得快要断裂。
藤原太郎怎么?舍不得?
藤原的声音冷了下来
藤原太郎还是说……这件事,马先生其实也知情?
这是极其危险的指控!
终于,马嘉祺动了。他缓缓向前一步,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冰冷,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寒意
马嘉祺一场意外的插曲罢了,惊扰了藤原先生,是马某的疏忽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林夜莺的闯入真的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意外
马嘉祺如何处置,自然是藤原先生的事情。只是……
他话锋微顿,目光似乎扫过林夜莺惨白的脸,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马嘉祺……毕竟是在上海滩有些名号的人,突然消失,难免惹人闲话。
马嘉祺如今时局敏感,何必徒增不必要的关注?或许,交给巡捕房,按程序处理,更为妥当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冷静地分析利弊,建议将事情“规范化”,避免节外生枝。既没有为林夜莺求情,也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提供了一种看似更“稳妥”的处理方式。
藤原眯起眼睛,打量着马嘉祺,似乎在权衡这番话背后的含义。他固然想立刻处置了这个屡次挑衅他的女人,但也不得不考虑马嘉祺的态度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毕竟,马嘉祺代表的资本力量,是他目前也需要借助的。
藤原太郎哼
藤原太郎马先生倒是提醒我了。也好,就让巡捕房来审审看,这只夜莺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耐
藤原太郎带走!通知严浩翔,给我好好审!
NPC嗨!
按住她的浪人应声道,粗暴地将她拖拽起来。
林夜莺被拖行着,在经过马嘉祺身边时,她用尽最后力气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暗示,没有歉意,也没有威胁,只有一片冰冷的、看不透的迷雾
她被扔进一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灯泡的储藏室。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声清脆而绝望。
黑暗中,她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捂住流血的手腕,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不住颤抖。马嘉祺的态度让她更加困惑和不安
他看似将她推给了巡捕房,但那句“按程序处理”似乎又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确定的生机?还是这只是他完全撇清关系的手段?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铁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开锁声。
灯被打开,刺目的光线让她眯起眼睛。严浩翔带着两个巡捕走了进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复杂地扫过狼狈不堪的林夜莺,看不出丝毫往常的嚣张和得意,反而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烦躁的情绪。
他挥手让巡捕在外面等着,然后关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蹲下身,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盯着林夜莺,压低了声音,语气异常冷硬
严浩翔林夜莺,你真是……蠢得可以!
林夜莺怔住了,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开场白。
严浩翔你以为你是谁?凭一把破枪就能杀了藤原?
严浩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严浩翔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打乱了……多少事情!
他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更加难看。他猛地抓起她受伤的手腕,动作粗暴,但检查伤口的眼神却带着一种专业的审视。
严浩翔枪伤……算你命大,没打中动脉
他冷冷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简易消毒纱布和绷带,动作麻利却毫不温柔地给她进行紧急包扎,痛得林夜莺冷汗直流。
严浩翔听着
他一边包扎,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目光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严浩翔我现在问你话,你老实回答!今晚的事情,还有谁知道?还有没有同伙?
他的问题依旧是审问的套路,但林夜莺却敏锐地感觉到,他的重点似乎不在于定罪,而在于……摸底和控制局势?他怕还有后续的、他无法控制的行动?
林夜莺没有……只有我一个人……
严浩翔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真伪。
严浩翔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他包扎好伤口,猛地松开手,站起身,恢复了惯有的冷厉语气,声音提高,确保门外能听到
严浩翔骨头倒挺硬!给我好好关着!想想清楚再说!
他看似严厉地呵斥了一句,然后转身打开门,对守在外面的巡捕吩咐道
严浩翔看紧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给她点水和吃的,别让她死了,藤原先生还要问话!
吩咐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严浩翔……他刚才的举动太反常了!他那压抑的愤怒,那句“打乱了事情”,那迅速而专业的包扎,以及最后那句“任何人不得接触”的命令……这不像是一个纯粹为虎作伥的汉奸巡捕该有的反应。
他到底是谁?他是在帮藤原,还是在……维持着某种危险的平衡?甚至……暗中阻止事情走向更糟的局面?
马嘉祺的冰冷无情,严浩翔的反常隐忍……这一切都透着诡异。他们似乎都不是藤原一边的,但各自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加复杂和危险的迷局之中。
求生的意志在巨大的困惑和这一丝诡异的“生机”中,重新燃烧起来,虽然微弱,却更加坚定。
她开始仔细观察这间囚室。墙壁冰冷坚硬,铁门厚重。唯一的光源是门上方一个极小的、装着铁栅的通风口。
她艰难地挪动身体,靠着墙壁坐起来,忍着全身的剧痛,开始用还能活动的左手,一点点地、极其细微地,摸索着身下冰冷的石板地。
指甲在缝隙间抠挖,试图寻找任何一点可能……哪怕是最微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