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来接她的不是百乐门的车,而是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车里坐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日本男子。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藤原的私宅是一座守卫森严的和式庭院。穿过枯山水庭院,来到一间宽敞的榻榻米房间。藤原太郎穿着和服,跪坐在主位,正慢条斯理地沏茶。
除了他,只有几个心腹手下和艺妓分散在周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虚假的宁静。
没有欧洲军火商,没有大批宾客。这根本不是什么堂会,而是一场针对她一个人的审讯。
藤原太郎林小姐,请坐
藤原抬起眼皮,目光阴冷如毒蛇
藤原太郎听说你的歌喉十分动人。今日难得清静,正好细细欣赏
林夜莺跪坐在为他准备的蒲团上,感觉像是跪在针毡上。那枚冰冷的胸针就别在她的衣襟上,像一块烙铁。
艺妓开始弹奏三味线,曲调哀婉诡异。
藤原并不急着发难,只是像猫捉老鼠般,享受着猎物在恐惧中煎熬的过程。他谈论着茶道,谈论着音乐,偶尔问一些关于她身世、关于百乐门其他舞女无关痛痒的问题。
时间缓慢地流逝,每一秒都无比煎熬。林夜莺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终于,藤原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冷
藤原太郎林小姐,看来你是不打算主动说点什么了
他拍了拍手。一个手下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放着的,正是她遗落在华懋饭店会议室缝隙里的、那枚断成两截的眉笔!
藤原太郎这个东西,眼熟吗?
藤原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藤原太郎在你不该出现的地方,找到了你不该丢失的东西。还有,乐队领班说,你那晚离开了很久……
藤原太郎你说,天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林夜莺的血液仿佛冻结了。证据确凿!
林夜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她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藤原太郎不明白!
藤原冷笑一声,对旁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个手下猛地上前,一把揪住林夜莺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
剧烈的疼痛让她尖叫出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庭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震得纸拉门嗡嗡作响!
紧接着是尖锐的警报声、日语喊叫声和杂乱的奔跑声!
藤原太郎怎么回事?
藤原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揪着林夜莺头发的手下也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藤原太郎报告阁下!好像是……是仓库那边……起火了!还发生了爆炸!
一个浪人惊慌失措地跑进来报告
仓库?军火仓库?!
藤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再也顾不上林夜莺,怒吼着
藤原太郎快!快去查看!找到纵火者!
房间里瞬间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向外冲去。
林夜莺瘫坐在软榻上,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房间,又低头看了看衣襟上那枚冰冷的胸针。
丁程鑫……这就是他说的“辟邪”吗?一场针对藤原军火仓库的、精准而狠辣的破坏?!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猛地爬起来,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拼命向庭院外跑去。没有人顾得上拦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大火吸引了。
她像一只惊惶的鹿,冲出那扇沉重的院门,扑入外面冰冷的夜色中,拼命奔跑,直到肺叶如同烧灼般疼痛,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喧嚣……
她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