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莺飞快地将照片塞回给他,心脏仍在狂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这个记者,危险,但或许……也能成为一把指向藤原的刀?他掌握的线索,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入。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贺峻霖,眼中的惊慌已被一种复杂的、权衡利弊的冷静取代
林夜莺贺记者,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舞女,听不懂这些大事
她顿了顿,话锋微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夜莺……不过,现在的世道,确实不太平。女孩子家,多知道点消息,总没坏处
这是一种极其谨慎的、不留话柄的默许。
贺峻霖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贺峻霖当然!当然!多谢林小姐提醒!那……不打扰您逛街了
他如释重负,又像是怕她反悔,迅速点头告辞,转身汇入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林夜莺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那张名片粗糙的触感。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猛地对上不远处化妆品柜台前一道探究的视线——是小芙!
她正拿着一瓶香水,眼神却直勾勾地望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嫉妒。
林夜莺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对着小芙的方向露出一个无奈的、仿佛在说“又被无聊的人缠住了”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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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工部局董事举办的慈善假面舞会,是上海滩社交季的一大盛事。奢华程度甚至超过了藤原公馆的晚宴。
这一次,林夜莺没有费心寻找男伴,一位一直对她颇有好感的意大利领事馆随员轻易地获得了邀请她同行的荣幸。
面具成了最好的护身符。林夜莺选了一张缀着黑色蕾丝和细碎水晶的半脸面具,遮住了最容易泄露情绪的眼睛周围,只留下涂着嫣红唇脂的唇和弧度优美的下颌。
她穿着一身银灰色的丝绸长裙,裙摆如水银泻地,在灯光下流淌着微妙的光泽,低调却不容忽视。
她的目标明确——利用这人手混杂、注意力分散的场合,将“老鬼”交给她的、伪装成首饰的微型窃听器,放入二楼小客厅的花瓶里,那里是主人惯常用来进行私密谈话的地方。
老鬼老鬼:潜伏在街角一家破旧钟表店的老人,曾是林父旧部或受过林家恩惠,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他成为林夜莺复仇路上真正的指引者和助力,提供情报、建议甚至一些特殊工具。他冷静、睿智、忠诚,是林夜莺在黑暗中重要的依靠。
舞厅里衣香鬓影,管弦乐队演奏着轻快的爵士乐。面具模糊了身份,也放纵了欲望。林夜莺很快成为几个蒙面男人竞相邀请的对象。
她巧妙地周旋着,如同一尾灵活的银鱼,在人群中穿梭,目光始终留意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丁程鑫这位迷人的夜莺小姐,能否赏光跳一支舞?
林夜莺也能认出那是丁程鑫。他穿着一身宝蓝色天鹅绒礼服,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他唇角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
不等她回答,他已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舞池。他的舞步娴熟而带有侵略性,手臂将她圈得很紧。
林夜莺丁少爷也对这种慈善义举感兴趣?
丁程鑫我对什么感兴趣,你不知道?
丁程鑫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
丁程鑫比如,一只总想飞出笼子看看外面世界的小夜莺。
他的手指在她腰间微微用力
丁程鑫不过,外面的野猫野狗可不少,小心被叼了去
林夜莺丁少爷说笑了,我哪有那个胆子
丁程鑫没胆子?
他轻笑,带着她一个旋转,目光扫过不远处正与人交谈的一个穿着华丽蓬蓬裙、戴着羽毛面具的女郎
丁程鑫看到那位刘小姐了吗?汇丰董事的千金,刚留洋回来。家里正有意撮合我们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目光却紧锁着林夜莺面具下的反应
丁程鑫你说,我是该听家里的,找个门当户对的贤内助,还是继续陪着某些不知好歹的小野莺玩捉迷藏的游戏?
林夜莺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但更多的是警惕。她强迫自己发出轻快的笑声
林夜莺那当然是恭喜丁少爷了。刘小姐家世显赫,与您正是良配。
丁程鑫真心的?
丁程鑫猛地收紧手臂,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他能感受到她瞬间的僵硬
丁程鑫我怎么听着,有点酸味?
林夜莺丁少爷想多了
林夜莺偏开头,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
一曲终了,她几乎是立刻挣脱了他的怀抱
林夜莺失陪一下,丁少爷,我去补个妆。
她快步走向休息区,心跳还未平复,另一个身影却拦在了面前。是马嘉祺。他只戴着一个简单的黑色眼罩,西装革履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眼神透过镜片和眼罩,冷静得令人心寒。
马嘉祺林小姐似乎很享受这场假面游戏
林夜莺马先生。
马嘉祺面具能遮住脸,却遮不住目的
他抿了一口香槟,目光扫过刚才丁程鑫与她共舞的方向,又缓缓移回她脸上
马嘉祺记住我说过的话。安分,才能长久。攀附错了枝头,或者飞错了方向,结果都是一样
林夜莺多谢马先生提醒,我谨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