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放风筝的余温,在心里暖了好几天。陆诚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眉眼间的郁结彻底散去,每天拄着拐杖去超市算账时,脸上总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天是礼拜天,村里的学堂放假,孩子们不用背书写字,天刚亮就凑在一起,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忙活。夏安真在灶房准备早饭,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锅里玉米粥的清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陆诚坐在堂屋的木凳上,翻看着超市的账本,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院子里瞟。陆小可搬来一把小小的木斧头,蹲在柴堆旁,学着大人的样子劈柴。他的胳膊还很细,斧头举起来晃晃悠悠,落下时只在柴块上砸出一个小坑。可他没气馁,憋红了小脸,一遍又一遍地尝试,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陆宝儿趴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半截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她时不时抬头看看陆诚,又低头琢磨一阵,小眉头皱了又舒,专注得很。夏小小则踮着脚尖,从缸里舀水,小心翼翼地往院子里的月季花丛边浇,动作轻柔,生怕弄湿了自己的衣裳。
“小可,慢着点,别劈到手。”陆诚放下账本,轻声叮嘱。
陆小可回头咧嘴一笑,举起手里刚劈裂的小柴块:“爸爸,我能帮妈妈干活了!等我劈够了柴,妈妈做饭就不用费劲儿了。”
夏安真端着玉米粥从灶房出来,听到这话,眼里满是欣慰:“我们小可长大了,真是妈妈的好帮手。”
早饭过后,陆宝儿突然跑到陆诚身边,把手里的纸递了过去,小脸上满是骄傲:“爸爸,你看我画的!”
纸上的画歪歪扭扭,却满是童真。画面里,陆诚坐在轮椅上,穿着他常穿的旧军装,夏安真站在他身边,穿着淡蓝色的碎花裙,嘴角带着笑。陆宝儿和夏小小站在前面,手里各举着一只纸鹤,陆小可则站在轮椅旁,小手搭在陆诚的胳膊上,像是在扶着他。背景是蓝天白云,还有一只飞得高高的风筝,正是那天在河滩上放的那只。
“这是咱们一家人。”陆宝儿指着画,一个个介绍,“爸爸、妈妈、哥哥、我,还有妹妹。我们都在笑,因为我们是最幸福的一家人。”
陆诚接过画,指尖轻轻抚摸着纸上的线条,心里暖暖的,眼眶却有些发热。他低头看着画里的“全家福”,又抬头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忽然觉得,这些日子里,孩子们不仅懂事了,还悄悄把这份团圆记在了心里。
“画得真好看。”陆诚声音温和,“宝儿真厉害,把咱们一家人都画下来了。”
“爸爸,我们啥时候去拍真正的全家福呀?”陆宝儿拉着陆诚的衣角,眼里满是期盼,“我想把照片挂在堂屋里,让大家都看看。”
陆小可也凑过来,点点头说:“爸爸,镇上的照相馆能拍大大的照片,我听同学说,拍的时候还要穿新衣服呢。”
夏小小虽然没说话,却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陆诚,小脸上满是向往。
陆诚看着孩子们期盼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柔软。他想起自己刚醒时的绝望,想起夏安真的不离不弃,想起乡亲们的帮衬,再看看眼前的孩子们,忽然觉得,是时候给这个家一份圆满的见证了。
“等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了,咱们就去镇上拍。”陆诚笑着说,“给小可做件藏青色的褂子,给宝儿做条粉色的裙子,给小小做件鹅黄色的衣裳,妈妈也穿那件淡蓝色的碎花裙,爸爸穿这件旧军装,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拍一张大大的全家福。”
“太好了!”孩子们欢呼起来,围着陆诚蹦蹦跳跳,院子里满是他们的笑声。
夏安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扬起了温柔的笑容。她走到陆诚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这就去扯布,给孩子们做新衣服,再把你的军装洗干净,熨平整。”
“不急,”陆诚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先把地里的活忙完,等农闲了再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孩子们每天都盼着拍全家福,时不时就会问起。陆小可每天放学回来,都会主动帮着劈柴、喂猪;陆宝儿则跟着夏安真学做针线,想给全家福里的自己添一份好看;夏小小也变得更懂事了,每天都会给陆诚端水、捶腿。
陆诚看着孩子们的变化,心里满是欣慰。他知道,这张还未拍摄的全家福,不仅是一份照片,更是这个家历经风雨后,团圆与幸福的象征。它承载着孩子们的期盼,也承载着他和夏安真对未来的美好向往。
这天晚上,陆诚坐在轮椅上,夏安真在一旁给他擦药酒。孩子们已经睡熟了,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屋里,暖融融的。
“阿诚,”夏安真轻声说,“孩子们都盼着拍全家福呢,我已经托人去镇上扯布了,过两天就能给孩子们做新衣服。”
陆诚点点头,看着夏安真温柔的侧脸,心里满是安稳:“辛苦你了。”
“不辛苦,”夏安真笑着说,“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比什么都好。”
陆诚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指尖带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他慢慢凑近,吻上她的唇。这个吻,带着孩子们的笑声,带着对团圆的期盼,绵长而温暖。
夏安真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心里满是幸福。她知道,那张即将拍摄的全家福,将会是他们一家人最珍贵的回忆,是岁月安稳、幸福圆满的最好见证。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的月季花丛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屋里,两人依偎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稚心承暖,盼得团圆。属于他们的圆满,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