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真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窗外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那敲门声却又急又重,砸得门板嗡嗡作响,带着一股不祥的意味。她揉着眼睛坐起身,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陆诚天不亮就起了床,说邻镇分店的仓库囤了不少年货,得去清点一遍,顺便看看夜里有没有漏雨,走的时候还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说“中午回来带糖糕”。
椅背上搭着他的旧外套,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夏安真的心头却莫名一紧。
“谁啊?”她披了件衣服,快步走到门口,刚拉开门闩,就被门外的景象惊得后退半步。
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神色凝重,身后跟着的是邻镇派出所的刘所长。刘所长平日里和陆诚称兄道弟,此刻却皱着眉,一脸难色,眼底满是惋惜。
“嫂子,”领头的男人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我们是县武装部的,你是陆诚同志的家属吧?”
夏安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冰凉:“是,他一早就去邻镇分店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男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夏安真的心上:“昨天后半夜,邻镇后山突发山林火灾,风势太大,火势蔓延得极快。陆诚同志清点完仓库准备返程时,正好撞见火场附近的村民疏散,听说还有两个孩子困在山坳里,他想都没想就冲进了火场……”
夏安真的耳朵“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再也听不清了。
她想起昨夜睡前,陆诚还搂着她,说等开春了,要带孩子们去后山挖春笋,还说要在院子里搭个葡萄架,夏天就能坐在下面乘凉吃果子。那些温柔的话语还在耳边,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样的噩耗?
“现在……他人怎么样了?”夏安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嘴唇都在发颤。
刘所长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语气沉重:“安真妹子,你挺住。陆诚他救出了两个孩子,可撤离的时候,被一根烧断的树干砸中了后背,当场就昏过去了。我们连夜把他送进县医院抢救,到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
轰——
夏安真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她踉跄着扶住门框,才勉强没有倒下去,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屋里的孩子们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跑出来。陆小可看着门口的陌生人,又看看妈妈泪流满面的样子,怯生生地问:“妈妈,你怎么哭了?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陆宝儿也拉着夏安真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想吃爸爸买的糖糕。”
夏安真猛地回过神,蹲下身,紧紧抱住三个孩子,把脸埋在他们的颈窝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爸爸……爸爸他有点事,妈妈现在要去看他,你们乖乖在家等张婶来,好不好?”
夏小小年纪最小,似懂非懂地伸手拍着她的背,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哭,爸爸会回来的。”
夏安真咬着唇,强忍着哽咽,跟着刘所长匆匆赶往县医院。一路上,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田野、树木、村庄都模糊成了一片,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陆诚冲进火场的背影,和他临走时温柔的笑容。
她想起昨夜那个无比清晰的梦。梦里阳光正好,院子里的月季开得热烈奔放,陆诚抱着她,低头吻她,唇瓣温热,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孩子们在一旁追着蝴蝶跑,笑声清脆响亮。他说要拍一张大大的全家福,挂在堂屋里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家人。
原来,那只是一场臆想。一场她渴望已久,却可能再也无法实现的臆想。
县医院的抢救室门口,红灯亮得刺眼,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眼睛生疼。夏安真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连血液都冻住了。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呛得她想吐,耳边是仪器的滴答声,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每一声都像踩在她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摇了摇头,看着夏安真的眼神里满是惋惜:“病人失血过多,脊椎严重受损,就算救回来,也可能……下半身瘫痪。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夏安真的心脏。她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抢救室里,陆诚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毫无生气的样子。
再次醒来时,夏安真正躺在病房的陪护床上。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惨白一片。陆诚躺在旁边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有力,能一把将她护在身后,能扛起两个超市的重担,能牵着孩子们放风筝,此刻却冰凉僵硬,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阿诚,”夏安真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你醒醒啊……孩子们还在等你回家挖春笋,我们还没拍全家福呢……你说过的,要陪我到老的……”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着,冰冷而刺耳。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夜里,夏安真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又回到了那个春日的河滩,风筝飞得很高很高,陆诚牵着她的手,笑得温柔。他低头吻她,唇瓣温热,带着阳光的味道。
“安真,”他说,“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夏安真猛地睁开眼,泪水汹涌而出。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的声音在黑暗中跳动。她看着陆诚毫无血色的脸,终于明白,那些阳光明媚的臆想,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面对这场铺天盖地的风雨。
要不要我帮你写夏安真独自撑起家、照顾陆诚的艰难日子,把她的坚韧和孩子们的懂事都刻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