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蝉鸣声此起彼伏，夏夜的燥热像是要把人吞没。钱昭坐在窗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角，嘴里喃喃自语：“啧，真是怪了。”他的目光不自觉又飘向隔壁院子的方向，那片竹影婆娑中透出的一点灯火，正是秋若所在的房间。“这姑娘长得是挺标致的，可我钱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肤浅了？”他挠了挠头，心里一阵嘀咕，“算了算了，明儿个早点去给她道个歉，省得被人误会成登徒浪子。”

另一头，秋若正靠在廊柱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摇着，耳边总算清静了些。杨盈那丫头总算被她哄回房睡下了，不然是非要闹腾到天亮不可。“哎呀呀，使团里的那些事儿啊，真是说也说不完。”秋若想到杨盈说话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什么谁谁谁练武光着膀子，还被任如意撞见了啦，小姑娘说起这些八卦来可真是眉飞色舞。

“说到这个任如意......”秋若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扇面，“六道堂堂主和朱衣卫左使都在这里，也不知道到底是知根知底呢，还是互相装傻。”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当年她可是萧国无妄阁的阁主，为萧帝征战沙场，手上沾染的鲜血数都数不清。可越是风光，越容易惹人猜忌，即使是当她因为过度操劳而病倒后，身子大不如前，那份君王的疑心也半分不减。

“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疤痕，是五年前那次刺杀任务留下的印记。当时她奉命去取安国公的性命，却未曾想失手了。没想到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任如意竟然也对安国公下了死手。原本她那一剑不过是重伤，但任如意的补刀却是毫不留情。

想到这里，秋若的眼神忽然柔软了下来。那时她逃到了梧国皇宫，在墙边被玫瑰刺扎到了手指。一滴血珠渗出来的时候，她本不以为意，却被一个小姑娘看见了——就是杨盈。那个娇滴滴的小公主，明明见不得血，却还是颤巍巍地找来了金创药，小心翼翼地替她包扎。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杨盈的侧脸上，那一刻的温暖，让秋若冰封二十年的心忽然有了裂缝。在萧国，她是权倾朝野的无妄阁阁主，是战场上的狠辣指挥官，可唯独不能是一个会喊疼的小姑娘。作为上位者，她要的是世人记住她的功勋，而不是她的脆弱。杨盈的出现，让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

这五年来，她一直守在杨盈身边，把自己所有的生存智慧都传授给这个柔弱的公主。可每当想起那天杨盈为了一个侍卫竟然敢独自行动，还偏偏把她支开时，秋若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傻丫头啊......”她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笑了。这次跟着使团前来，宁远舟和任如意都在，若不是她当年执意要陪在杨盈身边，这个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号也不会那么容易易主。

“也罢，往事随风去，只求个清闲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