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良药

周末，徐贺回家。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林薇看着儿子，几次欲言又止。徐贺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甚至更“开朗”了些，说着学校的趣事，逗得徐振宏哈哈大笑。

但知子莫若母。林薇能清晰地感觉到，儿子那灿烂笑容底下的空洞和疲惫。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深处沉淀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黯淡。还有他身上那看似温暖的柑橘味，仔细去闻，总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的苦涩尾调。

她知道，儿子根本没有放下。他只是在用尽全力扮演一个“正常”的人，一个“已经走出来”的人。这让她心疼得要命。

饭后，林薇把徐贺叫到阳台。

“小贺，”她看着儿子，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担忧，“跟妈妈说实话，你最近……真的还好吗？”

徐贺愣了一下，随即扯出惯常的笑容：“挺好的啊妈，吃得好睡得好，学业社团都没落下……”

“小贺。”林薇打断他，眼神里充满了心疼，“我是你妈妈。你骗不了我。你是不是……还在想小羿的事？”

听到那个名字，徐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但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没能逃过林薇的眼睛。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了下去：“妈，都过去了。别提了。”

“过去了？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林薇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是，妈妈之前是没想到小羿那孩子……唉，他也有他的苦衷。可是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之间……妈妈也知道可能很难回到从前了。但是小贺，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她拉住儿子的手，苦口婆心：“你还这么年轻，大学里那么多好女孩，那个经常找你的苏晓呢？妈妈看她挺喜欢你的，性格也开朗，和你很配。试着接触一下新的人，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也许就能慢慢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

徐贺猛地抽回手，脸色沉了下来：“妈！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我不喜欢苏晓，也不会跟任何人开始。”

“那你打算就一直这样？为一个……为一个欺骗你、现在连见都不愿见你的人守着？”林薇又急又气，口不择言。

“妈！”徐贺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罕见的厉色和痛苦，“别说了！”

林薇被儿子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更加难过：“小贺，妈妈是为你好！你看看你现在，假装开心，假装没事，心里比谁都苦！妈妈看着心疼啊！傅羿那孩子……他选择了他那条路，你也有你的人生啊！难道你要一辈子活在这件事的阴影里吗？”

徐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妈，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感情不是你说开始就开始，说忘记就能忘记的。我现在没有心思考虑这些，您别再操心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阳台，背影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

林薇看着儿子的背影，眼圈红了。她知道儿子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儿子继续这样自我折磨。

她回到客厅，对着一直沉默旁观的徐振宏哽咽道：“老徐，你看看儿子……这可怎么办啊……”

徐振宏叹了口气，揽住妻子的肩膀：“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感情的事，强求不来。让他自己慢慢消化吧。傅家那边……傅廷渊把消息压得很死，小羿那孩子也不容易。咱们就别再添乱了。”

林薇靠在丈夫怀里，无声地流泪。她知道丈夫说得对，可她就是看不得儿子那么痛苦。

而回到房间的徐贺，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母亲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忘记？

开启新的感情？

怎么可能？

他的心早就被那个人填满，又被他亲手撕碎。现在里面只剩下一片废墟，荒芜冰冷，再也住不进任何人。

他甚至可悲地觉得，守着这片废墟，也比试图用别人来填满要好。至少，这片废墟证明他曾经真实地爱过，痛过。

虽然那份爱和痛，在对方看来，可能一文不值，甚至令人厌恶。

他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

柑橘味信息素无声地弥漫开来，不再是阳光的味道，而是充满了浓重的、无法化开的悲伤和孤独。

母亲的提议像是一剂错误的解药，非但没有缓解他的痛苦，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完了。

他这辈子，可能真的就栽在傅羿身上了。

无药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