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裂痕

日子一天天过去，表面平静无波。

徐贺严格遵守着他自己设定的“界限”，做到了将对傅羿的关注降到零点。他不再寻找那个身影，不再捕捉那丝气息，甚至当周洲或其他人无意中提及“傅羿”这个名字时，他也能做到面色毫无波动，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的大学生活看起来充实而正常。学业、篮球、社团活动……他把自己投入到各种事务中，试图用忙碌填满所有的空隙。那身柑橘味信息素稳定而明亮，甚至比之前更加耀眼，吸引着越来越多的目光。他成了A大新生中风头正劲的顶级Alpha。

至于他真实的情况，或许只有至亲之人才能看出他过于灿烂的笑容下，那深埋的，淡然的空洞。

傅羿那边，似乎也恢复了某种“正常”。他依旧和林煦同进同出，虽然话还是不多，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隔绝。他上课，去图书馆，参加必要的活动。他的成绩依旧优异，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仿佛晚会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从未发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层被强行撕开的伪装，再也无法完好如初。他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打量和探究，尤其是来自一些Alpha的、变得微妙起来的目光。这让他如芒在背，不得不更加警惕。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体并没有因为那次爆发而好转，反而像是打开了某个危险的闸门。抑制剂的效果越来越差，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他需要更频繁地、更隐蔽地注射，剂量也游走在危险的边缘。

后颈的腺体时常传来持续的低热和胀痛，仿佛一个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火山口。他对信息素的敏感度有增无减，尤其是对徐贺那变得“稳定”却依旧极具存在感的柑橘味，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让他瞬间心跳失衡，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像是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这天下午，傅羿需要去一趟实验楼，找一个助教拿一份重要的参考资料。林煦本来要陪他去，但临时被社团活动抓了壮丁。

“傅羿你自己去没问题吧？我尽快搞定去找你！”林煦急匆匆地说。

傅羿点了点头：“没事，你先忙。”

他其实松了口气。他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来应付体内又一波开始躁动的不适。他悄悄加大了抑制剂的剂量，希望能撑过去。

实验楼有些偏僻，这个时间点人并不多。走廊里安静而空旷，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

他顺利地从助教那里拿到了资料，转身离开办公室。刚走到走廊拐角，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眩晕猛地袭击了他！

眼前的一切瞬间扭曲旋转，胃里翻江倒海！他踉跄一步，慌忙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

糟糕……是抑制剂副作用和身体透支的叠加反应……

他靠在墙上，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他需要立刻休息，需要……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以及……熟悉的、让他心脏骤停的交谈声！

是徐贺和周洲！

他们似乎刚结束一场实验或者讨论，正朝这边走来！

傅羿的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他绝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他猛地直起身，想立刻离开，但眩晕感再次袭来，让他眼前发黑，脚步虚软得根本迈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绝望之下，傅羿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闪身躲进了旁边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狭窄储物间里，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

他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紧紧捂住嘴，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门外，徐贺和周洲的说话声清晰地传来。

“贺哥，等下打球去啊？”

“嗯。”

“话说刚才好像看到傅羿往这边来了？你看到没？”

“……你看错了。”

徐贺的声音冷淡而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傅羿的心像是被冰锥刺穿，又冷又痛。他果然……已经彻底不在意了。

他们的脚步声在储物间门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等电梯，然后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确认他们真的离开了，傅羿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松开了捂住嘴的手，脱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咳嗽起来。

黑暗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以及……他自己那因为恐慌和不适而再次变得不稳定的、冰冷甜腻的信息素。

安全了……

他暂时安全了……

但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只剩下无边的凄凉和悲哀。

他像个阴沟里的老鼠，只能躲在这样肮脏黑暗的角落，躲避着那个他曾经无比渴望、如今却彻底失去的人。

而那个人，甚至已经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冰冷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混合着屈辱和绝望，悄无声息地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到极限了。

下一次，或许就不会这么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