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进骨血，痛彻心扉

冷战变成了热战。

他们开始频繁地争吵，从谁忘了倒垃圾，到谁在朋友圈屏蔽了对方，每件小事都能引爆积压的情绪。

「你就不能对我坦诚一点吗？那个发照片的女人是谁？」沈砚把陈妄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开一道蛛网。

「跟你有关系吗？」陈妄的声音冷得像冰，「沈砚，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的室友。」

「室友？」沈砚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陈妄，你真狠。」

他转身冲进卧室，锁上门，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脖子上的铜船锚硌得生疼，像要嵌进肉里。他想起刚在一起时，陈妄总说他的名字「砚」字好，像块温润的玉，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像块被摔碎的玻璃，扎得人疼。

陈妄在客厅坐了一夜。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是摄影部的实习生发来的，说的是上次采访拍的新闻照片。他没解释，是因为赌气，也因为骄傲——他拉不下脸，承认自己其实是怕沈砚多想。

第二天早上，沈砚从卧室出来，眼睛红肿，手里拿着个行李箱。

「我去研究所住一段时间。」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陈妄的心猛地一沉，却嘴硬道：「随便你。」

沈砚走的时候，没带走任何属于陈妄的东西，除了脖子上那枚铜船锚。门关上的瞬间，陈妄突然觉得整个房子都空了，阳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显得格外刺眼。

沈砚在研究所的宿舍住了三个月。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沉船项目中，每天泡在实验室，对着那些从海底打捞上来的瓷器碎片发呆。同事都说他瘦了，眼里的光也没了，他只是笑笑，没说话。

陈妄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沈砚空荡荡的房间门口。有次他去博物馆采访，远远看见沈砚穿着白大褂，正在给一群小学生讲解文物，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可那份柔和，却再也不属于他了。

他们的关系，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眼看就要断了。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雨天。沈砚在整理沉船残骸时，发现了一个密闭的木箱，打开后，里面是几封保存完好的信件，是清代的一位船工写给爱人的。

「见字如面，海上风浪大，恐难按时归，勿念……」

「昨日见一海鸟，红喙白羽，想起你窗前的那盆石榴，应是结了果了……待此番归乡，便卸了船桨，与你守着那亩薄田，再不出海。」

最后一封信的字迹潦草，墨迹被水洇得发蓝，末尾只有半句「浪急，船倾……」。

沈砚捧着那些信，指尖触到纸页上干涸的泪痕，突然想起陈妄在非洲时，寄给他的那些被风沙磨得边角发卷的明信片。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那些被时差隔断的晚安，那些在争吵中碾碎的温柔，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将他淹没。

他疯了一样冲出实验室，打车往家赶。雨下得很大，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模糊了窗外的霓虹。他拿出手机，颤抖着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推开家门时，迎接他的是一室清冷。陈妄的东西少了很多，书架上关于摄影的书不见了，衣柜里他的西装也空了，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相框——里面是陈妄在非洲拍的照片，一个黑皮肤的小女孩抱着他的脖子笑，陈妄的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沈砚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陈妄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一封未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非洲分社的主编。

「……请批准我的调职申请。此地虽苦，却能让我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沈砚是很好的人，只是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两年的距离，更是两条无法交汇的路。那枚船锚，终究没能锚住我们的船……」

邮件的草稿箱里，还有一封写给沈砚的信，只有短短几行：

「沈砚，对不起。我试过了，可我们回不去了。那枚船锚你留着吧，就当……留个念想。勿念。」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在为这场无疾而终的感情哭泣。沈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雨水冲刷的街道，手里紧紧攥着脖子上的铜船锚，冰冷的金属硌得他胸口生疼。

他想起初遇那天，图书馆的阳光正好，陈妄的指尖划过他的笔记本，带着薄茧的触感清晰如昨；想起跨年晚会的烟火下，陈妄紧握他的手，温度仿佛还留在掌心；想起机场送别时，那个没有回头的背影，原来早已预示了结局。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发信人显示是陈妄的同事：「沈先生，陈妄今天下午的航班，已经起飞了。他说……不用告诉你。」

沈砚缓缓蹲下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呜咽。雨声掩盖了他的哭声，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告别。

很久以后，沈砚依旧在博物馆工作，只是再也没碰过那些与航海有关的文物。他脖子上的铜船锚被取了下来，放在一个小小的木盒里，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偶尔在深夜，他会梦见那片非洲的星空，陈妄的脸在星光下模糊不清，他想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风。

而陈妄，再也没有回来过。有人说在非洲见过他，身边跟着那个黑皮肤的小女孩，在难民营里教孩子们读书；也有人说他拍的纪录片拿了大奖，领奖台上，他说感谢生命中所有的相遇与别离。

长街向晚，灯火依旧，只是那个曾许诺要一起回家的人，终究成了别人故事里的归人，与他，再无交集。他们的船，终究在中途分了航，驶向了各自的深海，再也没有相遇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