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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官浅得知点竹是自己母亲后动了胎气

夜色尚浅之局中人

夜色如墨,宫门内灯火零星,寂静中潜藏着令人不安的躁动。上官浅自那日惊鸿一瞥后,便如同惊弓之鸟,点竹那冰冷诡异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枷锁,时刻缠绕着她的神经。

宫尚角袖中那张写着警示的纸,似乎并未引起轩然大波。他依旧沉稳,甚至对她更加体贴入微,但上官浅能感觉到,角宫乃至整个宫门的守卫在无声无息中变得更加严密,流转的空气里都带着一种绷紧的张力。

她知道,宫尚角此刻定然也起了戒心,至少是放在了心上。但这还远远不够。

点竹的耐心在消磨。宫远徵对药材,尤其是“三七”流向的紧盯不放,虽未直接抓住把柄,却无疑堵塞了无锋的一条重要补给线,也增加了他们暴露的风险。她必须做点什么,既能打破僵局,又能给予上官浅——这个她手中最重要的棋子,也是最大的变数——最致命的一击。

时机选在一个雨夜。凄风冷雨敲打着窗棂,上官浅正因孕中不适而辗转难眠,窗外除了雨声,万籁俱寂。

那声细微的“咔哒”响动如期而至。上官浅瞬间惊醒,心脏紧缩,那股熟悉的、冰冷诡异的气息再次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比上次更加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靠近。

上官浅心跳如擂鼓。她没有立刻动作,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本能惊惧,大脑飞速运转。那股冰冷的、独特的、属于点竹的气息,虽然极淡,却如同毒蛇的信子,穿透雨幕,再次被她捕捉到!

点竹亲自来,绝非只是探查。这次是冲她来的?还是针对宫门?只是点竹既能进来,必有后手。硬碰硬?无异以卵击石。

电光火石间,上官浅已有了决断。她赤脚下床,悄无声息地贴近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雨丝密集,庭院中一片模糊,但她看到一个黑影,快如鬼魅,正朝着角宫西南角的库房方向掠去——那里,正是宫远徵严加看管的药材库之一!

点竹要亲自去查探?要破坏什么?

上官浅来不及细想,点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危险至极的信号。她必须做点什么!她迅速披上外衣,刻意弄出一些声响,惊动了外间值守的侍女。

“谁?外面好像有动静!”她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

侍女立刻警觉,角宫的侍卫也被惊动。瞬间,灯火亮起,脚步声和询问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啊!”她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惊呼,声音足够惊动外间侍女,却又控制在不会显得过于夸张的程度。

侍女慌忙推门而入:“夫人!”

上官浅则捂着肚子,脸色苍白,气息急促地对赶来的侍卫道:“我……我好像看到一个黑影往那边去了……我心口慌得很……”

她成功地将巡逻的侍卫引向了点竹消失的方向。然而,就在一片混乱之中,另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如同融入雨夜的滴水,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接近了上官浅的卧房后方。

那身影对上官浅房间的布局了如指掌,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卡,指尖弹出一颗细小的石子,精准地打在了窗棂某处。

上官浅正被侍女扶着坐下,听到那声轻响,下意识地回头。只见窗外,隔着雨帘,那个佝偻的仆役身影再次出现!但这一次,那人缓缓抬起了头,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下,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了平日的浑浊与麻木,只剩下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带着一丝诡异嘲弄的幽光。

四目相对。

闪电恰在此时撕裂夜空!

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那张脸——依旧是麻木苍老的轮廓,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深渊,里面翻涌着极度复杂的情感:冰冷的审视、一丝近乎病态的狂热、还有一种……扭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

上官浅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点竹!她竟然去而复返,或者说,那掠向库房的黑影根本就是诱饵?目的就是为了此刻,与她正面相对!

点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隔着窗纸与雨幕,上官浅清晰地“读”懂了那两个字的唇形——一个她童年记忆里早已模糊的、只属于最亲密之人的昵称。

“浅浅。”

轰隆——!

惊雷炸响!

但这一次,上官浅没有失控尖叫。她身体剧烈一颤,脸色瞬间血色尽褪,腹痛真实地袭来,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咬出了血痕,硬生生将那声骇极的惊呼咽了回去!她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恐惧、难以置信,但却没有完全崩溃。

她看到了!看懂了那眼神里的疯狂与熟悉!那个可怕的猜想如同冰锥刺入心脏!

点竹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她似乎很享受上官浅这种极力克制却依旧濒临崩溃的状态。

接着,点竹用极慢的速度,抬起一只枯瘦的手,隔空,轻轻抚摸了一下窗户,动作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模仿母亲安抚孩子的姿态。

然后,在那雷声余韵未散、夜色最浓的时刻,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开,形成一个极端诡异、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戏弄、和一种掌控一切的阴暗满足感。

做完这个动作,她的身影才如同被雨水融化般,瞬间消失不见。

无数被尘封的、模糊的童年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雷霆劈开,汹涌地撞入上官浅的脑海!母亲温柔的低语……母亲身上总是带着的、淡淡的苦药香……母亲离开那晚,抱着她时,衣袖间似乎……似乎就萦绕着那一丝极淡的、冰冷的、不同于往日的气息……以及那日的大火和母亲诡异的笑......

“啊——!”上官浅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叫,猛地向后踉跄一步,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脸色在闪电过后陷入的黑暗里,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鬓发。

“夫人!”侍女惊惶地扶住她。

窗外的身影早已在雷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腹痛如绞,一阵紧似一阵。上官浅蜷缩下去,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不仅仅是身体的剧痛,更是灵魂被彻底撕裂的骇然与绝望。

那个昵称……那双眼睛里的熟悉……还有记忆中母亲气息那微妙的不同……

一个她宁愿永堕地狱也不愿相信的可怕猜想,如同毒藤般疯狂地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她窒息。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语无伦次地呻吟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动静惊动了刚刚被引开又迅速折返的侍卫,也很快惊动了宫尚角和宫远徵。

宫尚角疾步而来,看到上官浅痛苦蜷缩的模样,脸色骤变,立刻上前将她抱起,平放到榻上,厉声道:“快去叫医师!远徵!”

宫远徵紧随其后,看到上官浅的情况,立刻上前搭脉,眉头死死锁住:“气息逆乱,惊惧过度,动了胎气!”他迅速取出银针,手法极稳地落下几针,先稳住她翻腾的气血。

上官浅抓住宫尚角的衣袖,手指冰冷而用力,眼神涣散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喃喃道:“……母亲...”

她语无伦次,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宫尚角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锐利地扫向侍女和侍卫:“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侍女战战兢兢地回话:“夫人说看到黑影,引了侍卫过去,然后……然后好像被雷惊着了,就……就这样了……”

宫尚角的眼神沉得吓人。只是雷声?绝不可能!浅浅绝非如此脆弱的女子。他看向窗外沉沉的雨夜,那个“黑影”是关键。

就在这时,一个被派去追踪黑影的侍卫头领回来复命,身上带着伤,语气凝重:“角公子,属下等追至库房附近,与一黑影交手,那人武功极高,身法诡异,像是……像是刻意引开我们,并未恋战,中了属下等人几刀,但还是被他逃脱了,看方向……像是往旧尘山谷深处去了。”

调虎离山!宫尚角瞬间明了。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浅浅!

“加强戒备,搜查宫门每一个角落!任何可疑人物,格杀勿论!”宫尚角的声音冷得能冻结雨水。

宫远徵施针之后,上官浅的腹痛暂时缓解,但情绪依旧极度不稳,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泪水无声地滑落,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

宫尚角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泪,柔声安抚:“没事了,浅浅,没事了,有我在。”

上官浅却仿佛听不见,只是反复喃喃着:“为什么...为什么……”

宫尚角与宫远徵交换了一个眼神。宫远徵摇了摇头,表示她脉象极乱,心神遭受重创,需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宫尚角守了她一夜。上官浅时睡时醒,每次惊醒都浑身冷汗,抓住他的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却又在他轻声询问时,死死咬住嘴唇,不再吐露半个字。

那个可怕的猜测,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让她无法诉说,无法求证,只能在无尽的恐惧和背叛感中自我折磨。

她无法想象,如果……如果点竹真的是……真的是她记忆里温柔的母亲……那当年孤山派的惨案……那她这些年的仇恨和挣扎……到底算什么?!

天快亮时,雨势稍歇。上官浅终于疲惫至极地昏睡过去。宫尚角轻轻抽出被她攥得发白的手,为她掖好被角,眼神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风暴。

他走到外间,宫远徵还在配药。

“哥,她肯定是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宫远徵低声道,“那种惊吓,绝非寻常。”

宫尚角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那张上官浅“无意”中留下的写着“异人”描述的纸。

“远徵,你去查,不仅仅是库房和药材。”宫尚角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重点查近半年内所有进入宫门,尤其是能接触到角宫的下人、杂役,所有人的背景,再次彻查。还有……查所有与孤山派旧事可能有关的卷宗,特别是……关于上官浅生母的记载。”

宫远徵一怔:“哥,你怀疑……”

“我不知道。”宫尚角打断他,目光看向内室,“但有人想让她崩溃。而能让她崩溃的,绝不仅仅是无锋的首领点竹那么简单。”

宫尚角守着她,看着她即便在昏睡中也紧蹙的眉头和不时惊颤的身体,眼神沉郁得可怕。他轻轻抚过她咬破的唇瓣,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越来越清晰——能让她如此恐惧又如此隐忍的,绝不仅仅是敌人那么简单。

真相的阴影,正以前所未有的狰狞姿态,缓缓浮现。而上官浅腹中的孩子,在这场风暴中,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