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沈砚清放下勺子，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林疏耳里：“你那天说，我们以前总在巷子里躲雨？”
林疏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撞进沈砚清的眼睛里。镜片后的目光不再是全然的疏离，竟藏着一丝试探，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他喉结滚了滚，点头：“嗯，那时候你总带一把大伞，却故意往我这边倾，自己半边肩膀总湿着。”
沈砚清的指尖在碗沿摩挲着，像是在触摸一段模糊的温度。他沉默了几秒，又问：“我……真的总说你像小猫？”
“是。”林疏的声音有点发颤，“你说我胆子小，打雷的时候会躲在你身后，像只受惊的小猫，还总揉我头发笑我。”
这话刚落，沈砚清忽然皱起眉，抬手按住了太阳穴，脸色微微发白。林疏心里一紧，连忙起身：“是不是又头疼了？要不要……”
“没事。”沈砚清打断他，缓了缓，眼神里多了点迷茫，“我好像想起一点……那天的雨，比今天还大，你躲在我怀里，说怕打雷。”
林疏的心猛地一揪，那是他们十七岁的某个雨夜，巷子里电线短路跳闸，他吓得跑到沈砚清家，沈砚清就把他抱在沙发上，陪他到天亮。原来这些碎片，一直藏在沈砚清的记忆里。
阿婆端着刚煮好的芋圆路过，笑着插了句：“可不是嘛！那回雨下得老大，我半夜起来关窗，还看见沈医生把你护在伞下，慢慢往家走呢！那时候我就想，这俩孩子，以后准是一对儿。”
沈砚清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了林疏的目光，低头喝了口糖水，却没再反驳。
雨还在下，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发亮。沈砚清喝完最后一口糖水，站起身：“我……要回去了。”
林疏也跟着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送你吧，雨挺大的。”
沈砚清没拒绝，只是点了点头，率先走进雨里。林疏撑着那把褪色的黑伞，跟在他身边，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比之前的千里鸿沟，近了太多。
巷子里很静，只有雨声和两人的脚步声。走到巷尾的梧桐树前，沈砚清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树下的地面，轻声说：“那天你追出来的时候，我其实没走。”
林疏愣住了：“什么？”
“你在巷口摔了凳子，冲出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躲在树后面。”沈砚清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我看见你攥着烟蒂，指节泛白，看见你沿着巷子走，踩在青石板上的样子，像要把十年的路都走回来。”
林疏的眼睛瞬间红了：“那你为什么不出来？”
“我怕。”沈砚清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怕我一出来，那些被我压下去的记忆就会涌上来，怕我会再次想起那场车祸，想起我没等到你，想起你可能……”
他没说下去，但林疏懂了。沈砚清怕的不是他，是怕面对那段充满愧疚的过去，怕自己的“失误”，真的让他失去了曾经珍视的人。
林疏往前一步，把伞往沈砚清那边又倾了倾，自己的肩膀淋上了雨，却浑然不觉：“沈砚清，十年前的事，不是你的错。是我迟到了，是我没赶上，该愧疚的人是我。”
“不是你的错。”沈砚清的声音发颤，“我不该让你等，不该坐那辆长途汽车，不该……”
“没有不该。”林疏打断他，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很凉，像雨中的青石板，“我们都没有错，只是那时候太年轻，太容易被意外困住。现在我们都回来了，回到这条巷子里，不好吗？”
沈砚清看着被林疏握住的手腕，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眼眶慢慢红了。他没挣脱，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尖碰到了林疏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像十年前那样，轻轻揉了揉。
“疏疏。”他轻声喊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久别重逢的哽咽，“我好像……想起来更多了。”
林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笑着说：“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等，等你愿意记起来的时候，等你愿意和我一起，把这十年的空白，一点点补回来。”
雨还在下，却不再刺骨。梧桐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巷子里的“阿婆糖水铺”飘出甜香，搪瓷碗碰撞的“叮”声，又响起了十年前的节奏。
沈砚清看着林疏的眼睛，慢慢点了点头。他知道，那些被他藏在心底的记忆，那些让他痛苦又温暖的过去，终于可以不用再逃避了。因为他的疏疏，还在这条巷子里，还在等他，就像这十年里，他潜意识里一直期待的那样。
林疏握紧了沈砚清的手，把伞举得更高。雨丝斜斜地织着，却再也打不湿他们。巷子里的脚步声慢慢重合，一步一步，朝着有光的方向，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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