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医院的精神科康复中心项目启动仪式定在周五,林疏作为投资方代表,需要和沈砚清一起出席。
前一天晚上,林疏失眠了。他翻来覆去地想,要不要把他们过去的事告诉沈砚清,可又怕刺激到他,毕竟医生说过,沈砚清的脑部损伤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强行唤醒记忆。
早上出门时,林疏特意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这是沈砚清以前最喜欢的颜色。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底的红血丝,深吸了口气,才开车去医院。
启动仪式办得很简单,院领导讲完话后,轮到沈砚清发言。他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演讲稿,声音平稳,逻辑清晰,讲着康复中心的规划和目标,偶尔抬头看向台下,目光掠过林疏时,依旧没什么波澜。
林疏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的沈砚清,忽然想起十年前的校庆晚会。那时沈砚清也是这样站在台上,拿着吉他,唱了首他写的歌,歌词里有句“疏疏细雨,落在我心底”,当时台下一片起哄声,沈砚清却红着脸,直直地看向坐在台下的他。
那时候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喜欢,是溢出来的温柔。
沈砚清讲完话,台下响起掌声。林疏跟着鼓掌,手掌拍得发疼,却感觉不到。
仪式结束后,林疏被院长拉着和几位医生聊天,沈砚清也在其中。有位女医生笑着问沈砚清:“沈医生,你以前是不是学过音乐啊?上次听你哼歌,还挺好听的。”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记得了,可能是以前听别人唱过吧。”
林疏的心又疼了一下。他知道沈砚清没说谎,他是真的忘了。忘了自己会弹吉他,忘了自己会写歌,忘了那些和音乐有关的,属于他们的回忆。
聊天结束后,林疏跟在沈砚清身后,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收拾得很整齐,书桌上放着几本医学书,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林总还有事?”沈砚清转过身,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
林疏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个空相框,轻声问:“这个相框,以前是不是放了照片?”
沈砚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个相框是我搬进来时就有的,一直没动过。”
林疏的手指轻轻拂过相框的边缘,十年前,这个相框里放着他们的合照——是在学校的银杏树下拍的,他靠在沈砚清肩上,笑得一脸灿烂,沈砚清搂着他的腰,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沈砚清,”林疏转过身,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十年前,在这条街的旧巷里,有个糖水铺,你经常带一个高中生去吃西米露。那个高中生很胆小,总是躲在你身后,你还总说他像只小猫……”
沈砚清的脸色变了变,他捂着额头,闭上眼睛,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你别再说了。”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我头有点疼。”
林疏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慌,连忙说:“对不起,我不说了,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叫护士?”
沈砚清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脸色苍白:“我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林总,如果没别的事,你先走吧。”
林疏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逼他,只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沈砚清低声说了句:“西米露……好像有点印象。”
林疏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却还是没回头,慢慢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林疏没再去找沈砚清,只是让助理定期向他汇报项目进展。他怕自己再刺激到沈砚清,也怕自己的希望再次落空。
周三下午,林疏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沈砚清在查房时突然晕倒了,现在正在急诊室。
林疏放下手里的工作,开车疯了似的往医院赶。他一路上都在想,是不是自己那天说的话刺激到了他,是不是他的病情加重了。
到了急诊室,林疏看到沈砚清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医生说他是因为过度劳累,加上脑部神经受到刺激,才突然晕倒的,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
林疏松了口气,坐在病床边,看着沈砚清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鼻子高挺,嘴唇很薄,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沈砚清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林疏,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怎么来了?”
“我接到医院的电话,就过来了。”林疏的声音有点沙哑,“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沈砚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好多了。谢谢你。”
病房里沉默了一会儿,沈砚清忽然说:“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
林疏的心脏猛地一跳,看着他,屏住了呼吸。
“我想起有个人,总喜欢喝西米露,还喜欢抢我碗里的红豆。”沈砚清的眼神有点迷茫,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还想起一个巷子,下雨天的时候,我们会在巷子里躲雨,他会把伞往我这边倾,自己半边身子都湿了……”
林疏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知道沈砚清想起的是他,是他们的过去。
“沈砚清,”林疏哽咽着,抓住他的手,“是我,我就是那个抢你红豆的人,是那个和你在巷子里躲雨的人。你记得吗?我是林疏,是你的疏疏啊。”
沈砚清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疏疏……这个名字,好熟悉。可是我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你的样子,想不起来我们之间的事……”
他的手微微颤抖,林疏能感觉到他的不安和痛苦。
“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林疏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们可以重新认识,重新开始。我可以慢慢告诉你,我们以前的事,告诉你我们一起在旧巷里吃糖水,一起在天台看星星,一起……”
“不要再说了!”沈砚清突然打断他,脸色变得很难看,“我不想听!我不想想起过去!”
林疏愣住了,他看着沈砚清,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激动。
沈砚清别过头,声音有点冷:“林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走吧。”
林疏的心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看着沈砚清决绝的侧脸,慢慢松开他的手,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出病房。
走到走廊尽头,林疏靠在墙上,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不明白,为什么沈砚清想起了一点碎片,却不愿意再想起更多,为什么他不愿意再面对他们的过去。
这时,他看到院长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
“林总,你也在啊。”院长叹了口气,“沈医生的情况,你也知道,他十年前出了车祸,脑部受到重创,醒来后就忘了很多事。其实他不是不想想起,是不敢想起。”
林疏愣住了:“不敢想起?为什么?”
“因为他的潜意识里觉得,是自己的错,才让他失去了重要的人。”院长低声说,“他醒来后,总是做噩梦,梦见有人在雨里哭,梦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很痛苦,却不知道为什么。医生说,他是在逃避,逃避那些让他痛苦的记忆。”
林疏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院长说的“重要的人”是他,他也知道沈砚清为什么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十年前沈砚清去北京的那天,本来是要和他一起走的,可他因为家里的事,迟到了,沈砚清在车站等他,错过了火车,后来坐了一辆长途汽车,结果在路上出了车祸。
原来沈砚清不是忘了他,是把他当成了痛苦的根源,是在逃避那段让他愧疚的记忆。
林疏慢慢蹲下身,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掉在地上。他以为只要找到沈砚清,就能弥补这十年的遗憾,可现在才知道,他们之间的鸿沟,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第三章 雨巷重逢
沈砚清出院后,休了一周假。林疏没有去找他,只是让助理把项目资料整理好,送到他家里。他怕自己再去打扰沈砚清,怕自己的出现会让他更痛苦。
这一周里,林疏每天都会去阿婆的糖水铺坐一会儿,点一碗西米露,看着窗外的旧巷,想起十年前的点点滴滴。阿婆偶尔会跟他说起沈砚清,说他以前很爱笑,说他对那个高中生很好,说他们是巷子里最般配的一对。
林疏听着,心里又甜又苦。甜的是他们曾经有过那么美好的回忆,苦的是现在沈砚清已经不记得了,甚至不想记起。
周五下午,又下起了雨。林疏撑着伞,走到巷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阿婆的糖水铺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正是沈砚清。
沈砚清也看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进了糖水铺。林疏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阿婆笑着迎上来:“沈医生,好久没来了,还是要碗西米露吗?热的?”
沈砚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疏身上,没说话。
林疏找了个离他不远的位置坐下,点了碗西米露,然后就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雨。
糖水很快就端上来了,沈砚清慢慢喝着,林疏也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店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勺子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