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卿从布庄那条街离开后,便径直上了马车,往将军府去。车帘垂下,隔绝了外头的街市喧闹,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方才扶住那人时,他其实留意到了对方手腕上那道浅淡的旧痕,还有那人抬头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怔愣。那人的底子不差,看得出来是练过武的,只是如今身子虚了,步伐才有些不稳。
他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宫里宫外,各有各的来路和去处,不该他操心的事,他从不多嘴。他今日出来,本就是为了去看砚禾。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温砚卿下了车,门口的侍卫见是他,连忙行礼让路。他一路往里走,刚进二门,便听到院子里传来温砚禾的声音,正跟侍从拌嘴:“我说了我不喝那个安胎药!苦死了!你再去端一碗试试,看我不给你泼了!”
温砚卿脚步一顿,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进去。温砚禾正叉着腰站在廊下,肚子挺得老高,一脸的不耐烦。他看见温砚卿来了,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收敛了些,嘟囔了一句:“哥哥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你喝没喝药。”温砚卿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淡淡的。
温砚禾撇了撇嘴,到底还是磨磨蹭蹭地把侍从重新端来的安胎药喝了,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温砚卿看着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包蜜饯递过去。温砚禾立刻接过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哥哥好。”
温砚卿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方才在街上遇见的那个人,忽然觉得,天底下的人,各有各的苦处。砚禾的苦,是妻主远在北境,自己挺着肚子过着。而那个人的苦,大约要更深一些,深到连说都说不出口。他收回思绪,伸手替弟弟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没有多说什么。
温砚禾吃完蜜饯,把核吐到一旁的碟子里,忽然安静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手指无意识地抚了两下,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哥哥,妻主到底怎么样了呀?什么时候回来?”
温砚卿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将茶盏稳稳地送到唇边,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前些日子不是刚收到信吗?说是一切都好,让你别挂念。”他说得平稳,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破绽。
温砚禾抬起头看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和忧虑。他皱了皱鼻子,声音有些闷:“可是那信上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什么‘安好勿念’、‘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都看了快十封了,连个新鲜词儿都没有。哥哥,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温砚卿放下茶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弟弟那双写满了不安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他想开口说“没有的事”,可砚禾这副模样,让他那些编好的话堵在了喉咙口。他沉默了片刻,伸手覆上弟弟的手背,语气放缓了些许:“别胡思乱想。她若有事,我头一个告诉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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