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最后一天，墨楚云收到一张手写请柬。
“今晚十点，塞纳河游船，烟花特别场。——Ftead”
字迹刚劲有力，是贺之珩特有的风格。墨楚云拿着请柬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最终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
傍晚时分，贺之珩来接他。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深蓝色休闲装，左手手臂上的天使纹身在薄暮中若隐若现。
“你今天很不一样。”墨楚云打量着他。
“今天不是贺总，”贺之珩微笑，“只是贺之珩，想邀请喜欢的人看一场烟花。”
墨楚云的心跳漏了一拍。三年来，这是贺之珩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心意。
游船是一艘改造过的复古驳船，甲板上只有十几张桌子，每桌之间用屏风隔开，保证了私密性。船首的小型弦乐队正在演奏轻柔的爵士乐。
“我以为会是包场。”墨楚云落座后轻声说。
“那样太刻意了，”贺之珩为他拉开椅子，“而且我知道你不喜欢。”
侍者送来香槟和开胃小菜。船缓缓驶离码头，巴黎的夜景在两岸铺展开来——卢浮宫的玻璃金字塔、奥赛博物馆的钟楼、还有远处埃菲尔铁塔整点闪烁的金色光芒。
“这三年，我学会了观察细节，”贺之珩看着墨楚云，“比如你喜欢在人群中有自己的空间，喜欢自然发生的美好胜过精心设计的惊喜，喜欢真诚胜过华丽。”
墨楚云转动着香槟杯：“你记下了很多。”
“因为错过了一次，不敢再错过第二次。”贺之珩的目光坦诚，“墨楚云，我不是要求你现在就完全接受我。但我希望你知道，这三年的每一天，我都在为重新站在你面前做准备。”
船行至巴黎圣母院附近时，第一簇烟花突然在夜空中绽放。
不是大型烟花表演的震撼，而是小而精致的、仿佛只为船上这些人准备的私密绽放。金色、银色、玫瑰色的光芒在空中短暂盛开，倒映在塞纳河漆黑的水面上。
“这是……”墨楚云惊讶地抬头。
“小型艺术烟花表演，”贺之珩解释，“巴黎每个月都有几次，但不是每个游客都知道。我联系了一位法国的商业伙伴，他帮忙安排的。”
又一簇烟花炸开，这次是渐变色的蓝紫色，形状像一朵绽放的玫瑰。
墨楚云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走到栏杆边。贺之珩跟在他身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烟花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每一簇都有独特的形状和颜色组合——有螺旋上升的光束，有如同蒲公英般的散射，有仿佛水墨在夜空晕开的渐变。
最后一组烟花特别不同：先是银色光束在空中组成一个抽象的翅膀形状，紧接着，一簇玫瑰红色的烟花在“翅膀”中央绽放，两簇光芒在空中交融，缓缓消散。
就在这一刻，船上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留下桌上小小的蜡烛。乐队开始演奏一首慢节奏的法语情歌。
“墨楚云，”贺之珩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知道三年前我犯了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我单方面决定了什么是对你最好的，却剥夺了你选择的权利。我用‘保护’的名义，实际上是在伤害。”
他走近一步，在微弱的烛光中，墨楚云能看到他眼中闪烁的真诚。
“这三年，我重建了贺氏，让它不再依赖任何联姻带来的资金。我学会了倾听员工的声音，学会了在决策中考虑更多人的感受。我也开始健身，不是因为虚荣，而是意识到如果要守护重要的人和事，首先要有健康的身体。”
他伸出左手，天使纹身在烛光中显得温柔：“这个纹身，是我去年纹的。不是为了遮盖什么，而是提醒自己——真正的力量不是掌控，而是守护；不是独裁，而是引领。”
墨楚云静静地听着，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手臂的玫瑰纹身。
“我纹这个玫瑰的时候，”他终于开口，“是在我们分手后的第三个月。我想记住美好，也想记住伤痛。那片将落未落的花瓣，就是我当时的状态——悬在空中，不知该继续盛开，还是就此凋零。”
贺之珩的呼吸变得轻微，仿佛怕惊扰这一刻。
“这三天在巴黎，”墨楚云继续说，“我看到你的改变。不是表面上的讨好，而是真正的成长。你会征求我的意见，会解释你的想法，会承认自己的局限。这让我开始相信，也许我们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但我需要时间，贺之珩。不是考验你，而是让自己真正愈合。三年前的伤口，不是三天的巴黎之旅就能抚平的。”
“我明白，”贺之珩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愿意等，多久都可以。只要你不完全关闭那扇门。”
又一簇烟花在远处绽放，这次是纯粹的金色，照亮了墨楚云的脸庞。
在那一刻，贺之珩看到了他眼中闪烁的泪光，也看到了某种释然。
“贺之珩，”墨楚云轻声说，“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有几个条件。”
“任何条件。”
“第一，我们要从朋友重新开始。不是跳回恋人，而是真正地重新认识彼此。”
“好。”
“第二，在公众场合，我们暂时只是合作伙伴。我不希望外界因素影响我们的进程。”
“理解。”
“第三，”墨楚云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你再次因为任何原因想要离开，必须当面说清楚原因，给我表达意见的机会。不能再单方面决定。”
贺之珩郑重地点头：“我发誓。绝不会再有隐瞒，绝不会再单方面决定。”
两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平衡被建立起来——不是恋人，但超越了普通朋友；不是复合，但重新打开了可能性。
船缓缓调头返航。最后一簇烟花在天空中绽放，这次是心形，但并非完整的爱心，而是一边清晰一边模糊，仿佛正在形成的过程。
就在烟花光芒最盛的那一刻，墨楚云忽然向前一步，在贺之珩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如羽毛拂过。
贺之珩整个人僵住了，心脏狂跳。
“这是对你今天安排的感谢，”墨楚云后退一步，脸上有一丝罕见的羞赧，“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墨楚云，26岁，自由插画师，喜欢玫瑰、旧书店和巴黎的清晨。”
贺之珩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有力：“我是贺之珩，28岁，目前经营一家公司，喜欢健身、爬山，和……重新学习如何爱一个人。”
他们的手交握了一会儿，然后自然松开。但某种温暖的东西已经在两人之间流动。
船靠岸时，巴黎下起了细雨。贺之珩撑开提前准备的伞，自然地倾向墨楚云一侧。
“接下来去哪？”他问。
“我想走回酒店，”墨楚云说，“看看雨中的巴黎。”
于是两人共撑一把伞，沿着塞纳河岸慢慢行走。雨丝在路灯下闪闪发光，路面上的积水倒映着城市的灯火。
“下个月我要去挪威一周，”墨楚云忽然说，“林景风说想去看极光，邀请我和高逸阳一起。严川皓会在那边接应我们。”
贺之珩点点头：“需要我安排什么吗？”
“不用，但……”墨楚云停顿了一下，“我回来后会第一时间联系你。告诉你旅途中的见闻。”
这是一个小小的承诺，但贺之珩听得懂其中的含义——我愿意与你分享我的生活。
“好，我等你。”他说，声音里满是温柔。
走到酒店门口时，雨停了。夜空被洗刷得清澈，几颗星星隐约可见。
“晚安，贺之珩。”墨楚云站在酒店大堂的光晕中。
“晚安，Rosent。”贺之珩用他的英文名道别，这是一个亲密的信号，但不过分越界。
墨楚云笑了，那是贺之珩记忆中最美的笑容——轻松、真实、充满希望。
“明天机场见。”他转身走进电梯。
贺之珩在酒店外站了很久，直到大堂灯光熄灭一半，才慢慢走向自己的住处。
手机震动，是严川皓发来的消息：“挪威这边准备好了，极光预测明晚有大爆发。你的巴黎行动如何？”
贺之珩回复：“有了一个好的开始。谢谢你们的支持。”
群聊“六人组”里，周诚文发了一张照片：他和高逸阳在纽约公寓的阳台上，面前摆着修复到一半的古籍和刚出炉的甜点。
高逸阳紧接着发消息：“周老师说进展顺利，我的新视频点击破百万了！等你们回来聚餐，我研发了几道新菜。”
林景风也加入对话：“算法优化完成，明天可以准时下班收拾行李。挪威见。”
墨楚云在群里发了一张速写——雨中的塞纳河，桥上的恋人共撑一把伞。没有配文，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贺之珩保存了那张画，设置成手机壁纸。
他抬头看向墨楚云房间的窗户，灯还亮着。也许他在整理今天的素描，也许在计划挪威之行，也许……也在回想今晚的烟花。
无论如何，那扇曾经关闭的门，如今开了一条缝。而光，正从那条缝中透进来。
贺之珩想起墨楚云演讲时说的话：“玫瑰定格在最美的时刻——既盛放，又即将凋零。这种矛盾的张力，就是生命的真相。”
他们的爱情也是如此——曾经盛放，曾经凋零，如今在某个微妙的平衡点上，既不是完全盛开，也不是彻底枯萎，而是在两者之间找到了新的可能性。
而这种可能性，比任何确定的结局都更加珍贵。
巴黎的夜更深了，但六个人的故事，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篇章。从纽约到巴黎，从巴黎到挪威，从过去到未来，他们都在学习同一件事：如何在不完美的世界中，守护完美的瞬间。
而这一切，始于今夜塞纳河上，那场只为两个人绽放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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