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鬼厉  张小凡唯爱陆雪琪     

天涯霜雪霁寒宵

凡(厉)雪CP向合集

山中无岁月。

  这话是后来才听人说的。彼时尚且年幼的她,还不懂得什么是岁月,只知道眼前这座山很大,大到走不完。爹走在前面,娘牵着她的手,路越走越窄,树越来越密。她有些累了,却不舍得说,因为娘说过,翻过这座山就能看见瀑布。瀑布是什么样的,她还没见过,只在画里看过——一条白线从高处落下来,砸进潭里,溅起许多水花。她想亲眼看看。

  走着走着,她松开了娘的手。路边有一只蝴蝶,翅膀是墨蓝色的,边缘镶着一圈淡金,落在野花上一开一合。她追了过去。蝴蝶飞得不快,总是停在不远的前方,等她走近了又飞起,引着她穿过几丛矮树,绕过一块大石头。等她回过神来,身后的脚步声和人语声都已经远了。

  她站住脚,回头望了望,没有看见爹娘的身影。倒也不怎么慌,想着他们就在后面,一会儿就会跟上来。她转回身,准备往回走,却愣住了。

  面前的景象不知何时已经变了。来时的那条小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山坡。树还是那些树,可枝头挂满了雪,沉甸甸的,像是忽然换了一个季节。空气也变得冷冽起来,吸进鼻子里凉丝丝的,带着松木和冻土的气息。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明明方才还是满山的苍翠,怎么一转身就成了冬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鞋面上沾着的不是南方的红土,而是细碎的白雪。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那层白色,凉凉的,在指腹上化成一滴很小的水珠。

  是雪。真的是雪。

  她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去。雪地软软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觉得新奇,又用力踩了几脚,听那声响,便忘了回头去找爹娘的事。

  她沿着雪坡往下走了一段,看见几间覆着雪的竹舍,竹片铺就的屋顶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檐角一线深褐的轮廓,檐下挂着细细的冰凌。屋前的雪地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不知在做什么。

  她走近了几步,看清了——是个女孩子,比自己大几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正低着头,将手边的雪聚拢起来,一下一下地拍实。她做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顶要紧的事,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寒酥站在几步外,没有出声。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应该打扰她。可她又忍不住好奇,便又往前挪了半步,想看看她到底在堆什么。

  那女孩却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没有回头,只是那样蹲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过了几息,她缓缓侧过脸来,目光落在寒酥身上。

  寒酥对上了一双很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黑的,很深,像冬天的潭水,不起波澜。里面没有惊讶,没有疑问,没有欢迎,也没有排斥。只是那样看着她,像是在看一片落在面前的雪花——它来了,便看着它来。

  寒酥被她这样看着,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了想,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初具轮廓的小雪堆,问道:“你在堆雪人吗?”

  那女孩没有回答。她看了寒酥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将手边的雪往那个小堆上拍。动作依旧是慢的,认真的。

  寒酥便当她回答了。她在旁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伸手想去帮忙,又缩了回来,怕自己弄坏了她的东西。她只是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个雪人一点一点地成形。

  过了一会儿,那女孩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树下,捡了一根落在地上的小树枝,又走回来,将那根树枝小心地插进雪人的一侧。做完这些,她退后半步,看了看,又伸手将树枝的角度调整了一下。

  寒酥蹲在另一侧,托着腮看她做这些。她觉得这个姐姐做事的样子很有意思——不急,不躁,每一步都想好了再做。和她见过的那些孩子都不一样。

  远处传来隐约的呼喊声,隔着风,听不真切。寒酥竖起耳朵听了听,像是爹的声音。她站起来,朝那个方向望了望,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那个女孩和那个快要完工的雪人,有些犹豫。

  “我要走啦。”她说。

  那女孩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下巴,算是应了。

  寒酥转身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道:“你的雪人堆得很好看!”

  那女孩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朝寒酥这边望了过来。隔着一小片被踩实的雪地,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沾着雪,素白的衣角被风吹起又落下。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寒酥朝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了来时的树林里。

  她跑过覆着雪的灌木,跑过那棵挂着冰凌的老树,跑着跑着,脚下的雪渐渐变薄了,变少了,露出了下面褐色的泥土和枯草。等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身后只有一片苍翠的山林,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覆着青苔的石头上。

  春天。依旧是春天。

  她站在那里,喘着气,看着那片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片雪花的山林,心里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好像去过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慢慢地往回走,走了一会儿,便听见了娘的声音。娘从树丛后面快步走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急:“跑哪儿去了?叫你都听不见。”

  她任由娘牵着,跟着她往回走。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树。葱葱茏茏的,在风里轻轻摇着。

  晚上回到家中,她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粥,忽然抬头对正在院里收衣服的娘说:“我今天看见雪了。”

  娘笑着摇摇头:“这季节哪来的雪,怕是日头晒花了眼。”

  她没有再争辩,低头喝了一口粥。粥是热的,米粒熬得软烂,暖融融地滑进肚子里。她望着院子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想起那个堆雪人的姐姐,想起她那双很静很静的眼睛。

  也不知道她的雪人堆完了没有。  

  ——

  陆雪琪蹲在屋檐下,将手边的雪一点一点聚拢起来。

  她已经在这里蹲了很久了。膝盖以下的裙摆沾了一层细碎的雪末,指尖冻得有些发红,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做着自己手里的事。雪在她掌中被压实,塑成圆润的形状,一个大的,一个稍小的,还有一个更小的。她将它们依次排好,大的在中间,稍小的在左边,最小的那个靠在大的旁边。

  她退后半步,看了看,又伸手将最小的那个往大的方向挪了近一些。

  雪人的眼睛是用两颗小石子嵌上去的。她找了很久,才在墙角下翻出两颗大小相近的,洗净了上面的泥土,小心地按进雪人的面孔上。她又折了一小段枯枝,掰成合适的长度,插在最大的那个雪人的身侧,做成一只手臂的形状——那手臂微微弯曲着,像是要揽住身边那个稍小一些的雪人。

  她做完了这一切,便不再动了,只是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三个并肩而立的小雪人。

  雪还在落,落在雪人们的头顶和肩头,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她没有拂去,只是那样看着,看着那个最大的雪人微微向前倾着,像是要将身边那两个拢进自己的影子里。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那个最小的雪人的头顶,指尖在那圆润的雪面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远处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住了。来人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回头。沉默持续了片刻,身后的人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雪琪?”

  她没有应声,只是垂下眼,将手边一小团散雪拢过来,填补在那个大雪人底部有些松动的地方,一下一下,拍实了。

  身后的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沉默片刻后,传来的却不是离去的脚步声,而是另一道极轻的声响——一把油纸伞在她头顶缓缓撑开,将纷纷扬扬落下的雪隔在了伞面之外。

  陆雪琪依旧没有回头。

  她只是蹲在那里,指尖还沾着雪,守着那三个并肩而立的小雪人,守着这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唯一属于她的一家三口。

  伞稳稳地撑在她头顶,一动不动。撑伞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将那片不断落下的雪,为她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