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玉清殿归来已过去数日,大竹峰与小竹峰之间那份微妙的僵持,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消融,反而因两位首座各自沉默的“坚持”而显得壁垒分明。门人弟子们私下议论,但也都谨守本分,不敢随意越界。
这可就苦了正处于确定关系不久阶段的两位当事人。
张小凡这几日修炼时,总有些心神不属。太极玄清道的行气路线偶尔会岔了那么一丝,砍黑节竹时,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小竹峰的方向,就连做饭时,对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也仿佛能映出那张清冷绝丽的面容。他倒不是刻意偷懒,只是那股子思念,像春日里最顽强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让心尖时不时地发紧、发空。
田不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一日午饭后,他看似随意地踱步到厨房外,正瞧见张小凡刷洗完碗筷,站在院中望着远山云霭出神,背影都透着一股蔫蔫的味儿。
“咳!”田不易重重咳嗽一声。
张小凡如梦初醒,慌忙转身行礼:“师父!”
田不易上下打量他几眼,那张憨厚的脸上,眉头微蹙,眼底藏着些微青,显然没休息好。田不易心中暗骂一声“没出息”,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自家猪终于会惦记白菜了”的复杂欣慰,当然,还有对水月阻挠的不爽。
“瞧你这副魂不守舍的德行!”田不易板着脸,声音不大,却带着首座的威严,“修道之人,心浮气躁,成何体统!”
张小凡脸一红,低下头:“弟子知错。”
田不易背着手,在他面前踱了两步,小眼睛眯了眯,忽然道:“大竹峰的饭食,近日是不是清淡了些?”
“啊?”张小凡一愣,不明所以。
“我是说,”田不易语气一转,带着点不经意的意味,“你师姐……咳咳,龙首峰那边的伙食,肯定比不上咱大竹峰。你陆师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修行刻苦,听说近日小竹峰的膳食也简朴。咱们大竹峰向来好客,又与你陆师姐有同门之谊……”
张小凡的心猛地一跳,隐约捕捉到了什么,抬起头,眼中泛起一丝希冀的光。
田不易瞥了他一眼,见他开窍,这才慢悠悠地说道:“灵儿那丫头,不是时常回来么?让她去小竹峰走动走动,顺便……嗯,邀陆师侄来大竹峰尝尝新摘的竹笋,或者品评一下你新琢磨的菜式。年轻人嘛,互相切磋厨艺……呃,交流修道心得,也是好的。”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纯粹是长辈关心晚辈、同门友爱,绝口不提“相思”二字,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不能去小竹峰?那还不能请人姑娘来大竹峰做客么!
张小凡瞬间明白了师父的用意,心头那股郁结的思念顿时找到了出口,激动得脸都涨红了,深深一揖:“多谢师父!弟子……弟子这就去准备!”
看着张小凡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去准备迎接“客人”的兴奋背影,田不易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哼,水月啊水月,你不让见面,我就让人主动上门。我大竹峰别的不说,伙食好、氛围佳,还怕留不住客?
他仿佛已经看到,陆雪琪踏足大竹峰时,水月得到消息后那张可能更加冰寒的脸。光是想想,田不易就觉得连日来的憋闷都散了不少,连脚步都轻快起来,转身也朝着守静堂走去,心里盘算着:嗯,到时候自己是“偶然遇见”好呢,还是“特意出面关怀”一下好?聘礼清单里,是不是还得再加点适合年轻女修使用的精致物件?
大竹峰的山风,似乎都因为这即将到来的做客而带上了一丝甜意。而僵持的冰面之下,青春的藤蔓,终于要顺着这道小小的裂隙,再次悄然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