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的午后阳光总是过分炽烈，透过雨林的缝隙筛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流浪者正倚在一棵粗壮的树下，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枯叶，耳畔是远处教令院学者们细碎的争执声。他本是来这里资料，却被这恼人的天气绊住了脚步，心头莫名烦躁——自从那次坠落之后，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缠着他，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从记忆里剜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啧，果然教令院的空气都透着一股发霉的书味，怪不得那群老学究天天顶着黑眼圈。”

一道清冽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流浪者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形不算高挑的人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一身简单的白上衣配黑长裤，外面套着件军绿色的防晒衣，衣摆被风轻轻吹起。乌黑的头发里夹杂着几缕醒目的银丝，松松散散地绑成一个低马尾垂在肩头。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被一层薄薄的白纱蒙住，只能隐约看见流畅的眼廓线条，却莫名让人觉得，那纱后的目光定然狡黠得很。

她的腰侧别着一只印着须弥花纹的奶茶杯，背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看起来不像是教令院的学者，反倒像个四处闲逛的旅人。

“喂，蒲公英，杵在这儿当稻草人呢？”

“蒲公英”三个字入耳的瞬间，流浪者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称呼，除了那个人之外，再无第二人用过。

可眼前的人……他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对方，胸很平，个头堪堪一米六，说话时爱挑眉，吐槽起来一套一套的，脑回路听起来确实不太正常，怎么看都和记忆里那个永远裹着层层白纱、跟在他身后沉默寡言的副官扯不上半点关系。

“又是你。”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史瓦西像缺心眼似的没察觉到他的戒备，反而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路人甲啊，”她眨了眨眼，白纱轻轻晃动，“不过看你这张臭脸，十有八九是又被人念叨了吧？也是，谁让你天天顶着张‘全提瓦特欠我几百万摩拉’的脸晃悠。”

流浪者一把拍开她的手，脸色更沉：“放肆。”

“哟，还端着架子呢？”她嗤笑一声，从背包里摸出一串风干的果脯扔给他，“喏，堵上你的嘴，省得一会儿又怼天怼地。”

流浪者下意识接住果脯，指尖触到那微凉的质感，心头忽然窜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很久以前，在愚人众里，那个人也是这样，总爱偷偷摸出些零嘴塞给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他盯着眼前的人，忽然注意到她腰间的奶茶杯，杯身上的标签微微翘起，上面隐约能看到“多巴胺”三个字。

他冷声问道，“你到底和世界树什么关系，还有，你怎么知道这个称呼？”

史瓦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转身靠在树上，双手抱臂看着他。

“关系啊……阶下囚算吗？”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前阵子手痒，破坏了教令院几个破终端，跑出来浪了几个月，差点把雨林点了，结果被那个长着兽耳的巡林官和某个路过的‘好心人’逮了个正着，扭送回纳西妲面前喝茶了。”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说起来，那个‘好心人’，好像就是你吧，蒲公英？”

几个月前，他确实在雨林边缘撞见提纳里正追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顺手帮了个忙，将那人堵在了一处沼泽旁。

只是那时他并未多想。

“你……”

“我什么我？”她打断他，从腰侧摘下奶茶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眉眼弯弯，“忘了？也是，毕竟你这记性，怕是连自己昨天吃了什么都记不清。”

她的语气太过熟稔，熟稔得让流浪者心头的违和感越发浓重。

他看着她蒙着白纱的眼睛，看着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她背包上挂着的一只千纸鹤挂件——那千纸鹤的折法，和记忆里那个副官传信时用的折法，一模一样。

这时，远处传来某人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史瓦西，你又乱跑！”

史瓦西。

这个名字落入耳中，流浪者的指尖猛地一颤，果脯掉在了地上。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她对着纳西妲的方向挥了挥手，嘴里还嘟囔着“知道啦知道啦。”

记忆里，那个总是和自己怼架的副官，她的名字，就是……

史瓦西。

史瓦西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白纱后的视线似乎落在了他的脸上。她忽然笑了，笑得狡黠又张扬。

“看什么？没见过美女啊，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