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姜妩在韩煜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地,朝着寨子的方向走去。
踏入寨门,空气中不再有炊烟的暖香和孩童的嬉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言的寂寥和沉淀了近二十年的悲伤。寨子里空荡荡的,少了那份鲜活的人气,只剩下建筑本身在沉默地诉说着过往。
卡伦阿妈和阿木他们在门口等着她,他们身后是所有的原住民。自二十年前那场灾难过后,这个寨子的原住民就只有二十几口人了,就算过了这么些时日,也不过是增加了几十人的人口。细细算来,这个寨子还是很冷清的。
“平安回来了,真好!”卡伦阿妈眼中带着晶莹,她还好好的,江芸,你的妹妹没有事儿。
姜妩推开韩煜,来到卡伦阿妈面前。“那个山洞,里面是阿诗玛姐姐对吗?”
卡伦阿妈闻言一怔,脑子了过了一道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里。她点了点头,“没错,你想去看看吗?”
“嗯。”姜妩点了点头。
卡伦阿妈带着她来到洞口,领着她进去了。洞内的潮湿仿佛有了重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先前汹涌的虫潮在靠近这片区域时,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窸窸窣窣地分流、退却,在两人周围留下一圈湿滑的“真空地带”。
这寂静比虫鸣更令人心悸。
借着她手中火把跳动的光,姜妩看清了前方——一个用粗糙黑石垒砌的圆形祭台,边缘被岁月和湿气侵蚀得模糊,爬满深色苔藓。祭台本身空荡荡,没有神像,没有供品,甚至没有积尘,只有一种被反复清洗、打磨过的冷清与洁净,与周围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祭台正中央,唯一的存在物,吸引了所有光线与注意——
那是一根羽毛。
长约半尺,主羽轴笔直,呈现出一种纯净到近乎虚幻的淡蓝色,像截取了一角雨后的晴空,或是清晨山巅最稀薄的那片雾霭。它静静地躺在黑石之上,纤尘不染,周身甚至氤氲着极微弱的、珍珠般的莹润光泽,在这黑暗潮湿的洞穴里,显得如此突兀、圣洁,又脆弱不堪。
姜妩的呼吸屏住了。这蓝色……太熟悉了。刚刚在山间,那场大火不就是出现过的吗。
姜妩摸着这片羽毛,还有点温热。
“这是銮鸟图腾,我们的先祖当年信仰了许多神明,这便是其中一种。阿诗玛当年就是被誉为銮鸟的化身。”卡伦阿妈淡淡地解释道。
“确实,她就是銮鸟的化身。”阿诗玛姐姐,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但是你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我们回去吧,那群人想必已经被压下山了,你们也去看看。”说罢转身朝外面走去。
··················
回到寨子里面,果然所有人都被压下来了。只除了村长那人还在那里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其他人都是认栽的垂着头,不说话。
村长眼神看到姜妩,立马激动了起来。“警官,就是她,她就是个妖女,她会妖术,会驱虫子,我们身上的伤就是被她害的。你们把她也抓起来,抓起来!”
姜妩朝着他走去,嘲讽地看着他。“我若是妖女,你现在早就没命了。”
“行了行了,吵吵什么?”韩煜皱着眉打断道。
“警官,我说真的,她真的是妖女。二十年前明明死在我们面前的,现在她又回来了,这不是妖女是什么?”
“既如此你拿出证据来啊。”
“证据,怎么会没有。”村长掀开袖子,正想将自己的伤口显露出来,但是什么都没有,光滑如初的手臂。“不可能,不可能,明明就有伤口的啊。”
“你说我放虫子咬你,伤口也没有,真是····”
“不可能,你明明就是阿诗玛的转世,你明明就是她!要不然你怎么会知道当年的一切,你怎么会和她一摸一样!”村长都快疯了。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的亲姐姐是江芸,当年和林天一同死在了小木屋里。阿诗玛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姐姐,她大我二十岁,十五年前那场灾难不是你们一手造成的吗?我的两个姐姐都死在了这里,死在了当年。我前来找答案不是很正常吗?”
“什,什么?!”村长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你,你骗我····”
“没错,不使点计策,你的狐狸尾巴能露出来吗?”姜妩看着几人,笑着站了起来,对着韩煜点了点头。
韩煜让其他人将他们全部押回警局,随即看向她。“要一起回去吗?”
姜妩摇了摇头。“不了,我想在这里好好散散心。”她看着远方,“对了,他们会怎么判刑?”
“涉及到杀人放火,甚至还和当年的那场屠杀有关联,怎么说也不会轻了。”
“那就好·····”
韩煜看着她,知道她还想在这里放松心情。“那我就先走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好···”
山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也吹动了她眼中那抹坚定而明亮的光芒。属于江户苗寨的阴霾正在散去,相信很快江户苗寨又会重建起来。她的事儿完了,现在真的该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