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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书》

楔子

雷狮曾以为，永生是神明赐予强者最璀璨的冠冕。直到他眼睁睁看着安迷修在他怀中闭上双眼，体温一点点流逝，而那把曾与他激战无数次的凝晶流焱，再也无法被它的主人握紧时，他才明白，永生是诅咒，是最漫长的凌迟。

而这场凌迟，以“轮回”为刃，周期性地剜开他早已坚若磐石，却又在某处脆弱不堪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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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抱着一摞刚采购回来的美术用品，走在初夏的街道上。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带着青草的气息。他是个自由插画师，享受着这种平静而充实的生活。

拐过街角，一家新开的古董店吸引了他的目光。店名很特别，叫“永恒刹那”。橱窗里陈列着一些东方和西方的古老物件，其中，一枚放置在黑色丝绒上的紫水晶袖扣，在阳光下折射出幽深的光芒。

鬼使神差地，安迷修推门走了进去。

风铃叮当作响，店内光线昏暗，充满了旧木头和尘埃混合的气息。一个穿着黑色修身马甲，身材高挑的男人背对着他，正在擦拭一个花瓶。听到铃声，男人回过头。

那一瞬间，安迷修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停止跳动，又猛地狂跳起来。

紫罗兰色的眼眸，深邃得如同星空，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桀骜与……审视？男人的五官俊美得极具攻击性，黑色的短发有几缕不羁地翘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却又无比吸引人的气场。

“欢迎光临。”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磁性。

安迷修有些局促地点头，“你好，我……随便看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枚紫水晶袖扣。

“喜欢这个？”男人放下花瓶，走了过来。他步伐从容，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优雅和力量感。

“很特别。”安迷修老实回答。

“雷狮，这家店的老板。”男人——雷狮拿起那枚袖扣，递到安迷修面前，“它在这里等了很久，或许就是在等你。”

安迷修接过袖扣，冰凉的触感中又似乎有一丝奇异的温热。他注意到雷狮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银色手环，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我叫安迷修。”他自我介绍道，低头仔细看袖扣。紫水晶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神秘而美丽。“这很贵吧？”

雷狮轻笑一声，带着点玩味：“看对谁。对你，一个友情价，一杯咖啡就好。”

安迷修愣住了，抬头对上雷狮的目光。那目光太直接，太具有穿透力，仿佛能看进他的灵魂深处，让他无所遁形。他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想拒绝这种过于突如其来的熟稔，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街角那家咖啡馆可以吗？”

“当然。”雷狮的笑容加深，那抹桀骜似乎融化了些许，变得真实了一点。

这就是初遇。平淡，却又在安迷修的心湖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接下来的日子，安迷修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却又处处充满了雷狮的影子。

雷狮是个非常……特别的追求者。他并不殷勤，甚至有些霸道。他会突然出现在安迷修常去的咖啡馆，占了他习惯的位置，然后理直气壮地要求分享他的蛋糕；他会在他埋头画稿时，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弄到了一些他可能会感兴趣的绝版画册，让他立刻过去；他也会在深夜，开着那辆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黑色跑车，停在他家楼下，只说一句“上车，带你去个地方”，然后载着他去山顶看城市的夜景，或者去海边听潮。

安迷修不是没有过疑虑。雷狮太神秘，他的过去一片空白，他的财富来源成谜，他偶尔流露出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和洞悉一切的眼神，都让安迷修感到不安。

但身体和灵魂，却比理智更先一步认定了这个人。

他会因为雷狮一个不经意的触碰而心跳加速，会在雷狮用那种专注的、仿佛全世界只看得到他一个人的眼神凝视时感到窒息，会在雷狮讲述一些似是而非、关于历史或艺术的“冷知识”时，产生一种奇异的、仿佛早已听过的熟悉感。

最让他困惑的是梦。

遇见雷狮之后，他开始反复做一个梦。

梦里，他不是现在的自己。他穿着类似骑士的服装，手持双剑，在一片光怪陆离的战场上与一个身影激战。那个身影有着紫色的眼眸和狂放的笑容，驾驭着狂暴的雷霆。他们战斗，彼此伤痕累累，眼神却炽热地交织，充满了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感——有敌意，有竞争，有一种棋逢对手的狂喜，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被压抑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牵绊。

梦的结尾常常是模糊的，有时是那个紫眸身影在他面前倒下，有时是他自己感受到贯穿身体的剧痛。但无论哪种，最后充斥心灵的，都不是胜利或失败的快意，而是一种巨大的、无边的空洞和悲伤。

每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安迷修都会感到脸颊一片冰凉。他摸向枕边，雷狮送给他的那枚紫水晶袖扣被他放在一个小盒子里，此刻在黑暗中，似乎正散发着微弱的、安抚人心的光芒。

“我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有一天，在雷狮那间堆满奇珍异宝的店里，安迷修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他正在帮雷狮整理一批新到的古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雷狮的动作顿住了，他背对着安迷修，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僵硬。过了好几秒，他才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表情：“怎么？用这种老掉牙的搭讪方式，想套我的话？”

安迷修没有笑，他认真地看着雷狮的眼睛：“我说真的，雷狮。我总梦到你……但和现在不一样。梦里，我们好像在打架，很激烈的那种。”

雷狮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走近，伸手抬起安迷修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的指腹有些粗糙，摩挲着安迷修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打架？”雷狮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安迷修的耳廓，“那现在呢？现在想跟我打吗？”

他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里面翻滚着安迷修看不懂的、深沉如海的情绪。安迷修感到一阵心慌意乱，想要挣脱，却被雷狮顺势拉进了怀里。

“别想那些没用的梦。”雷狮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看着我，安迷修，只看现在的我就好。”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雪松和古老书籍的气息，奇异地抚平了安迷修内心的不安和疑惑。安迷修闭上眼，妥协般地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觉得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命运的齿轮早已严丝合缝地扣紧。

一个周末，安迷修和雷狮去市郊的山里写生。安迷修画着远处的风景，雷狮则难得安静地靠在一棵大树下假寐。阳光很好，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雷狮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安迷修放下画笔，悄悄拿出手机，想拍下这静谧的一幕。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吹过，雷狮额前的碎发被撩起，露出了左边太阳穴上方一处极淡的、几乎与肤色无异的疤痕。那疤痕的形状非常奇特，像是一道小小的、凝固的闪电。

刹那间，安迷修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碎片般的记忆汹涌而至——不是梦，是更真实、更尖锐的画面！冰冷的金属触感，狂暴的雷电轰鸣，自己声嘶力竭的呼喊，还有……还有眼前这个身影，在漫天纷飞的、紫色的桔梗花雨中（为什么是桔梗花？），额角淌着血，却带着近乎破碎的、狂气的笑容看着他，对他说……

“……安迷修……下次……一定……”

那句话语消散在风里，但那份贯穿灵魂的痛楚和眷恋，却清晰地烙印了下来。

“哐当——”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惊醒了雷狮。

他睁开眼，看到安迷修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困惑和一种……恍如隔世的悲伤。

“你怎么了？”雷狮皱眉起身，想去拉他。

安迷修却猛地后退一步，指着他的额角，声音发颤：“那个疤……我看到了……我想起来了……不是梦，是真的！我们……我们到底是谁？！”

雷狮的表情凝固了。他脸上的慵懒和戏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积累了无数岁月的疲惫和……终于来了的释然。他沉默地看着安迷修，那双紫眸里翻涌着安迷修从未见过的复杂情感，像风暴，像深海。

“你想起了什么？”雷狮的声音异常平静。

“战斗……雷电……还有……桔梗花？”安迷修混乱地组织着语言，“很多紫色的桔梗花……你受伤了……在对我说……”

“说‘下次见面，一定打败你’。”雷狮接了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安迷修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雷狮弯腰，捡起安迷修摔坏的手机，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他走到安迷修面前，不再掩饰，那属于永生者的、看尽沧海桑田的眼神，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安迷修面前。

“那不是上一次。”雷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上上次，大概……一百五十多年前吧。”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安迷修的眼角，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湿润。

“安迷修，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初遇’了。”

——

永生者的独白（雷狮视角）

我是一名永生者。并非不死，只是时间在我身上失去了意义。我见证过王朝更迭，目睹过星辰陨落，拥有凡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和漫长的生命。

他们都羡慕永生，觉得这是恩赐。

但我知道，这是诅咒。

诅咒的核心，名叫安迷修。

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某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角斗场。他是个骑士，愚蠢、固执、坚持着那些可笑的正义信条，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我们是对手，是敌人，在无数个战场上兵戎相见。

我讨厌他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碧色眼睛，讨厌他永不低头的倔强，讨厌他明明身处黑暗却总想散发光热的天真。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种“讨厌”变了质。或许是在某次两败俱伤后，他一边骂我“恶党”，一边笨拙地替我包扎的时候？或许是在某个酒馆，我们偶然相遇，抛开立场喝得酩酊大醉，他红着脸跟我争论“道义”的时候？或许只是……习惯了生命里有这么一个碍眼的、却又无比鲜活的存在。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那双碧色的眼睛，已经成了我漫长生命中唯一的光亮。

但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他是人类，会受伤，会衰老，会……死亡。

我第一次看着他死去，是在一片开满桔梗花的山坡上。那时我们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敌人，某种微妙的情感在无数次交锋与并肩中滋生。那场战斗，我们都拼尽了全力，也都留下了致命的伤。

他倒在那里，紫色的桔梗花簇拥着他，像一场沉默的祭奠。血染红了他的骑士服，也染红了那些象征着“不变的爱”与“无望的爱”的花朵。

我握着他的手，感受着生命的温度一点点流逝。他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渐渐黯淡，却依然看着我，带着一种我至今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有遗憾，有不甘，或许……也有一丝眷恋？

他说：“雷狮……下次……一定……”

一定什么？打败我？还是……抓住我？

我不知道。他没能说完。

从那以后，桔梗花就成了我的梦魇，也是我唯一的寄托。

我开始寻找他的转世。利用永生的时间，踏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找到他，都是一场喜悦与痛苦交织的轮回。

喜悦的是，我又见到了那双眼睛。

痛苦的是，他不再记得我。

每一次，我都要重新接近他，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方式。有时候很顺利，有时候很艰难。他会是学者，是农夫，是艺术家，是士兵……身份在变，但他灵魂里那份固执的善良、那份近乎愚蠢的坚持，却从未改变。

我会看着他再次长大，恋爱，经历悲欢离合，然后再次走向生命的终点。

我试过告诉他真相。在某一次轮回，我无法忍受他看我的陌生眼神，将一切和盘托出。他信了，我们度过了一段美好得如同偷来的时光。但随着年龄增长，他开始恐惧，恐惧他终将离去，而我会独自承受漫长的思念。他变得忧郁，最后是在我的怀里，带着担忧和无比的歉意闭上的眼睛。

那之后，我学会了沉默。宁愿让他觉得我是个突如其来的、神秘的恋人，甚至是个纠缠不休的“恶党”，也不想再让他背负永生的阴影。

我只是靠近，陪伴，在他有限的生命里，留下属于“这一次”的印记。然后在他离开后，独自消化那几十年的回忆，等待着下一次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重逢”。

这很残忍。每一次相爱，都是为下一次的别离预演。每一次幸福的累积，都在增加永恒刑期的重量。

但我无法放手。

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会灼伤，却依然贪恋那瞬间的光和热。

看着眼前这个作为“插画师安迷修”的他，脸上充满了属于“这一次”生命的、纯粹的震惊和悲伤，我感到心脏一阵熟悉的抽痛。

又来了。

解释，靠近，相爱，别离。

新一轮的凌迟，开始了。

桔梗花的承诺

山风依旧徐徐吹着，带着草木的清香，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安迷修消化着雷狮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认知上。永生？转世？前世？这些只存在于神话和小说里的词汇，此刻从雷狮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

“所以……你看着我……死过很多次？”安迷修的声音干涩。

“嗯。”雷狮的回答很简单，却重若千钧。

“每一次……你都会找到我？”

“嗯。”

“为什么？”

这次雷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安迷修，紫眸中情绪翻涌，最后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你说呢，安迷修？以你那颗固执又喜欢钻牛角尖的脑子，会想不到原因吗？”

安迷修沉默了。那些梦，那些莫名的熟悉感，雷狮那些看似霸道实则小心翼翼的靠近，还有他眼中时而流露出的、深不见底的悲伤和眷恋……一切都有了解释。

不是因为一见钟情，而是……跨越了时间的，累积了无数次的……爱。

这份爱太沉重，太庞大，几乎要将他这个只拥有“这一世”记忆的灵魂压垮。

“上一次……我是什么样的人？”安迷修忍不住问。

雷狮的眼神飘向远方，似乎陷入了回忆：“上一次，你是个战地医生。在一个很混乱的年代。还是那么蠢，为了保护伤员，差点被流弹击中。”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嘲弄，却又藏着心疼，“幸好我及时赶到。”

“那……上上次呢？就是有桔梗花的那次？”

“那是个……骑士和海盗的故事。”雷狮轻描淡写，显然不愿多提那次的惨烈结局，“结局不太好。”

安迷修看着雷狮。此刻，他仿佛能透过眼前这个强大、桀骜的男人表象，看到其下那颗早已被漫长时光和无数次别离磋磨得千疮百孔的灵魂。

他忽然不再害怕，也不再困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澎湃的心疼。

这个人，独自守着所有的记忆，在永恒的时间里，一次又一次地寻找他，靠近他，爱他，然后失去他。这是怎样的一种酷刑？

他走上前，主动握住了雷狮的手。雷狮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这一次，”安迷修抬起头，碧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而温柔的光芒，如同被雨水洗涤过的翡翠，“我不会再说‘下次一定’这种话了。”

雷狮愣住了。

安迷修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一次，我会说，‘这次，抓住我了，雷狮’。”

风停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雷狮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他定定地看着安迷修，看着那双无论轮回多少次，都依旧清澈、坚定，能直直望进他心底的眼睛。许久，许久，他猛地将安迷修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安迷修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能听到他压抑在胸腔深处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这个永远表现得强大无比的永生者，在此刻，终于流露出了一丝脆弱。

“你这个……笨蛋骑士……”雷狮的声音沙哑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

安迷修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嗯，我这个笨蛋骑士，又找到你了。”

他们在寂静的山林中相拥，像两棵相互依偎的树，根系在无人可见的地下紧紧缠绕。

自那天后，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新的模式。不再有试探，不再有隐瞒。安迷修坦然接受了自己是“转世者”的身份，但他更专注于“这一世”的生活。他会缠着雷狮讲述过去的故事，那些属于“其他安迷修”的冒险，听得津津有味，时而点评几句“那时的我可真帅”或者“你怎么又欺负我”。

雷狮也似乎放松了许多。他不再总是用那种仿佛在透过他看别人的、带着悲伤的眼神凝视他。他开始更多地融入安迷修“这一世”的生活，陪他去逛超市，看他看不懂的艺术电影，甚至在他赶稿焦头烂额时，笨手笨脚地给他煮咖啡（虽然通常很难喝）。

安迷修开始在自己的画作中加入紫水晶和桔梗花的元素。有时是背景里一抹幽紫，有时是主角佩戴的饰物。他的画风似乎也变得更加深沉和内敛，注入了某种跨越时空的情感。

他知道时间有限。人类的寿命对于永生者而言，弹指一挥间。但他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在悲伤和恐惧上。他要让这一次的相遇，充满尽可能多的、鲜活的记忆。

他带他去吃各种网红小吃，在他生日时送了他一条和自己那条很像的、亲手编织的手绳。雷狮嘴上嫌弃“幼稚”，却一直戴着，从未取下。

他们也会争吵，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为了某个历史事件的看法不同。争吵时，安迷修会觉得，仿佛看到了梦里那两个在战场上针锋相对的身影。但争吵过后，总是雷狮先妥协，用别别扭扭的方式求和。

日子流水般走过，平静而温馨。

直到安迷修在一次常规体检中，查出了恶性肿瘤。晚期。

诊断书下来的时候，安迷修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或许在灵魂深处，他早已预感到这一世的相伴即将走到尽头。

雷狮的反应也很平静。他只是握紧了安迷修的手，紫眸深不见底，说：“没关系，我陪着你。”

治疗的过程很痛苦。化疗让安迷修迅速消瘦，头发大把脱落。雷狮推掉了所有事情，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他动用了他积累的、不为人知的财富和资源，寻找最好的医生和药物，但依旧无法逆转生命的衰亡。

安迷修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又是一个夏天，阳光明媚，和他初遇雷狮时一样。

“雷狮。”他轻声唤道。

雷狮立刻从假寐中惊醒，凑到他身边：“我在。”

“我有点……想吃桔梗花饼了。”安迷修笑着说，脸色苍白，但眼睛依然清澈。

雷狮的身体僵住了。桔梗花饼，是某一世，安迷修（是那个战地医生？还是更早的谁？）在某个东方古国学到的点心，曾做给他吃过。很甜，他当时还嫌弃过。

“……好，我去找。”雷狮的声音有些哑。

他起身离开病房，脚步有些仓促。安迷修知道，他是去平复情绪。这个骄傲的、强大的男人，不愿意在他面前流泪。

安迷修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腕上，那条和雷狮一对的手绳。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安迷修的精神突然好了很多，甚至能坐起来喝点水。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雷狮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橙色。

“雷狮，”安迷修看着窗外，声音很轻，“这一次，我过得很快乐。”

雷狮握紧了他的手，指节泛白。

“不要……难过。”安迷修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有些疲惫的笑容，“能一次又一次地找到你，和你相遇，相爱……哪怕记忆会消失，但我的灵魂……一定是欢喜的。”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专注地凝视着雷狮，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彻底刻进灵魂的最深处，带去下一个轮回。

“下次……下次换我来找你吧。”安迷修轻声说，带着一丝俏皮，却又无比认真，“也许……我会成为一个比你更厉害的家伙……然后，换我来……纠缠你……”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皮缓缓阖上。握着雷狮的手，也失去了力气。

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病房里陷入昏暗。

雷狮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有那紧紧握着安迷修已然冰冷的手，显露出他内心如何的惊涛骇浪。

许久，他俯下身，在安迷修苍白的、再无血色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带着无尽眷恋与绝望的吻。

“我等你。”

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如同立下一个跨越永恒的誓言。

“无论多久，无论你在哪里。”

……

一年后。

“永恒刹那”古董店依旧开在那个街角。雷狮坐在店里，擦拭着一个新收来的古董怀表。他的样子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比以往更加沉寂，如同古井深潭。

店门被推开，风铃叮咚作响。

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年轻人抱着一束花走了进来：“雷狮先生吗？您的花，请签收。”

雷狮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一束花上——那是一大捧盛开的、紫色的桔梗花。深邃的紫色，在店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神秘而忧伤。

他微微蹙眉：“我没有订花。”

“是一位姓安的先生在网上预订的，指定今天送到。”快递员解释道，递过签收单。

雷狮的手猛地一颤。他接过花束，中间插着一张卡片。上面是熟悉的、清秀有力的字迹：

【致永恒的恶党：

又是一年夏日。

桔梗花开好了，不变的爱，和无望的爱，都在这里。

记得按时吃饭，少喝点酒。

还有……等我。

—— 你永远的骑士】

没有落款日期，但这字迹，这语气……

雷狮拿着卡片，久久伫立。他低头看着怀中怒放的桔梗花，紫眸中仿佛有冰雪初融，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和……希望。

窗外，阳光正好，人来人往。

漫长的等待，又一次开始了。

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因为有一个承诺，跨越了生死，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这次，抓住我了，雷狮。】

——【下次换我来找你吧。】

永生是诅咒，亦是希望。

诅咒在于无尽的别离。

希望在于……每一次的别离，都预示着下一次的重逢。

桔梗花年年盛开，那不变的爱，在永恒的时空中，书写着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传说。

——

庆祝自己回归码了7900 多字

😅

其实说是想要码1万字的，然后还有呃2100字凑不出来了

😋😋

——

大概就是考试考的像狗屎吧

😓

服了，选择题那么简单，我还错两个了，我要死掉了，大题就对两道

我的数学要out了

看一下物理可不可以抢救回来

还有语文

英语就不要说了考更像狗屎

放在狗面前，狗可以一口的啃掉了